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正轻轻放下长弓、活动着有些僵硬手指的秦枫身上。少年人的侧脸在战场烽火映照下,轮廓分明,带着超越年龄的沉静,唯有眼神深处,还残留着一丝如释重负的锐利微光。
“干得好。”
李玄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重量,清晰地穿过尚未平息的欢呼声,落在秦枫耳中。他的目光在秦枫身上停留了片刻,那赞赏之色几乎要满溢出来,最终化为一声内心深处的慨叹:
这小子,不仅辅助能力逆天,这战场洞察力、这冷静到极致的计算、这敢于在绝境中抓住唯一机会并付诸实施的决断……更是恐怖如斯!
若是让他顺利成长起来……这人类的未来城墙之上,恐怕真要再多一根擎天巨柱了。
不敢想象啊!
那场惊心动魄的紫色能量风暴,如同天神愤怒的吐息,终于在荒原之上耗尽了最后一丝威能,缓缓消散、湮灭于充斥着硫磺与血腥的空气之中。
原本如同黑色钢铁洪流般汹涌澎湃、仿佛要碾碎一切的兽潮前锋,此刻就像是被一只无形巨兽狠狠咬了一口的、脆弱不堪的饼干——缺了一大块,边缘参差不齐,露出了下方焦黑破碎的大地。
目之所及,满地都是扭曲变形的残肢断臂,是破碎的甲壳与撕裂的筋膜,是内脏与粘稠血液混合而成的、冒着热气与恶臭的污秽泥泞。更多则是直接被那毁灭性能量彻底汽化、只留下人形或兽形焦黑印痕的“影子”,以及大片大片被高温熔融后、又重新凝固成诡异琉璃状的焦土。刺鼻的、令人作呕的浓烈血腥味,混合着能量过度释放后特有的臭氧焦糊味、肌肉烧灼的臭味、以及深渊魔物体液特有的甜腻腐臭,随着凛冽如刀的北风,一股脑地灌满了整座镇北关的每一个垛口、每一条巷道、每一片肺叶。
赢了。
这一波堪称开战以来最凶猛、最富有战术层次的攻击,守住了。
“好样的!!!干得漂亮!!”
“哈哈哈哈!痛快!真他娘的痛快!让这群只知道吃的畜生猖狂!这下知道疼了吧?!”
“刚才那是什么技能?紫色的……是哪个军团的秘密武器吗?!”
“不是武器!是人!是那个站在李司令旁边的年轻人!我看到了,是他指出了弱点!”
“那个神谕者……他叫秦枫对吧?是谁的部下?老子要给他记头功!不,老子要亲自给他请功!晋升!必须破格晋升!!”
城墙之上,劫后余生的狂喜如同野火燎原,瞬间点燃了所有紧绷的神经。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激动到破音的呐喊声、混杂着喜极而泣的哽咽声,此起彼伏,几乎要掀翻厚重的合金墙砖。之前那几乎将人压垮的压抑和深入骨髓的绝望,在这一刻被这来之不易的胜利狠狠击碎、彻底释放!就连那些平日里不苟言笑、表情如同铁板一块的高阶军官、参谋们,此刻也是涨红了脸,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用力挥舞着,眼中闪烁着激动与亢奋的光芒,仿佛年轻了二十岁。
秦枫独自站在瞭望塔边缘呼啸的寒风中。
他背靠着冰冷的金属栏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隐隐作痛的精神核心。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不见丝毫血色,额头上、鬓角处,细密的冷汗早已浸湿了发根,顺着脸颊蜿蜒滑落,在下颌处汇聚、滴落。
刚才那一瞬间——不,是那争分夺秒、精神高度凝聚的短短几十秒——的极致洞察、精准计算与果断指挥,几乎榨干了他本就因连续战斗而消耗巨大的精神力储备。尤其是强行开启【火眼金睛】,去解析那深渊颂唱者与骸骨巨盾魔之间复杂而隐晦的、涉及规则层面的能量链接与阵法共鸣结构,对他目前仅有一百二十级、尚未完全适应这种高阶能量感知的神魂来说,负荷实在是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