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包着皮的骨架，而且冰冷僵硬。秦枫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猛地抽搐了一下，一阵尖锐的刺痛感传遍全身。

    他低头，看着臂弯里这个男人。

    看着那张曾经在传闻中、在有限的几次见面里，总是带着些许疏离清冷、却又难掩绝世风采的俊朗脸庞，此刻却布满了疲惫的皱纹，苍白灰败，嘴角残留着刺目的黑红血迹。

    看着那一头曾经如墨流瀑、象征着他“青莲剑仙”飘逸出尘之姿的长发，此刻已尽数化为刺眼、凌乱、沾满污秽的雪白！

    这就是四转强者吗？

    这就是被誉为华夏支柱、站在人类力量巅峰的顶尖存在吗？

    为了守护身后这片土地，为了给这些残兵败将争取一线生机，他竟可以毫不犹豫地燃烧本源，透支生命，将自己逼到如此油尽灯枯、形销骨立的境地！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悲愤，猛地冲上秦枫的鼻腔和眼眶，他的视线瞬间模糊了。他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那滚烫的液体落下。这不是软弱，这是对牺牲者最沉重的敬意，也是对这残酷战争最无力的控诉。

    “带他走！！”

    一声雷霆般的暴喝在耳边炸响。

    方震如同铁塔般的身影冲了过来。他浑身浴血，独臂持刀，脸上混杂着血污、汗水和近乎癫狂的焦急。他伸出那只沾满血和泥的大手，不是搀扶，而是近乎粗暴地、却又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一把按住了李玄风的肩膀。

    他转头，对着秦枫，也对着周围那几个还有些不知所措的亲卫，用尽力气嘶吼道：

    “这里交给我！！你们！把他带回城墙上去！带回指挥塔！立刻！！”

    他的目光扫过李玄风惨白的脸和涣散的眼神，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更深的痛楚和不容置疑的现实：

    “他在下面，只会让战士们分心！！他是军魂！是旗帜！！”

    “军魂可以屹立城头，可以血染沙场，但绝不能……绝不能倒在冲锋的路上！绝不能在我们眼前倒下！你明白吗？！”

    方震的话，很重，很直白，甚至有些残酷。

    但这残酷的背后，是最清醒、最无奈的现实判断。

    李玄风虚弱地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想反驳。但他涣散的目光，缓缓扫过周围。

    他看到了那些正在亡命奔逃、却仍不时回头看向他这里的年轻战士们眼中，那无法掩饰的深深担忧和惶恐。

    他看到了方震眼中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混杂着恳求、命令和同袍之情的复杂情绪。

    他感受到了秦枫扶着自己的手臂，那无法抑制的轻微颤抖。

    他明白了。

    方震是对的。

    他是司令，是“青莲剑仙”，是此刻镇北关防线上下，所有将士心中最后的精神支柱和希望象征。

    如果他今天倒在了这片前沿阵地，倒在了撤退的路上，那么，对于已经摇摇欲坠的士气而言，将是毁灭性的、不可挽回的打击。那比再来十波兽潮，更加致命。

    一个倒下的军魂，会带走所有人心中最后的勇气。

    “……走。”

    最终，李玄风极其艰难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字。他闭上了眼睛，仿佛用尽了全身最后一点力气，去接受这个无奈而屈辱的现实——在敌人压境时，被部下强行架离前线。

    他不再挣扎，任由秦枫和几名反应过来的亲卫，小心翼翼却又迅速地将他的双臂架起，用一个临时找到的担架，将他抬起，然后护卫在中间，向着洞开的、不断涌入溃兵的巨大城门方向，急速掠去。

    他的本命长剑，被一名亲卫珍而重之地捡起，紧紧抱在怀中。

    ……

    五里。

    从城墙到兽潮前锋的距离，在铺天盖地的黑色狂潮涌动下，这个数字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速度缩短。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

    站在百米高的、由特种合金浇筑而成、刻满了加固与防御符文的钢铁城墙之上，扶着垛口往下看去，那画面带来的冲击力，足以让任何一个心智健全的人瞬间崩溃，足以让任何密集恐惧症患者当场暴毙，精神失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