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在他的心坎上。
李玄风闭上了眼睛。
两行滚烫的清泪,再也无法抑制,顺着他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瞬间,就被周遭凛冽的狂风吹散、风干,不留痕迹。
再睁开眼时。
他眼中所有的挣扎、痛苦、彷徨、不舍……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了一片深不见底的、仿佛万载玄冰般的……冰冷决绝。
那决绝之中,又蕴含着一种近乎悲壮的、一往无前的坚定。
师伯。
对不起。
弟子……今日,恐怕要违逆您一次了。
不是不顾您。
而是……弟子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您豁出性命也要守护的这些人,这些大夏的儿郎,这些北境的种子……就这么毫无价值地,死在这片冰冷的荒原上。
您教导我要顾全大局。
您教导我要担起责任。
那么现在,这里,这数万条性命,就是弟子必须担起的责任!就是此刻,最重要的大局!
您……
一定要撑住啊!
一定要……等弟子!
等弟子杀光这些涌出深渊的畜生!
等弟子平定了这该死的、突如其来的人间炼狱!
弟子……就去接您!
纵使刀山火海,纵使规则崩坏,纵使……要与那深渊的意志正面碰撞!
弟子也一定会去!
带您……回家!!
“方震!”
李玄风的声音,再次响彻天地。
不再有之前的复杂情绪,只剩下一种纯粹的、不容置疑的、属于最高指挥官的威严与决断。
“在!!!”
下方的方震,哪怕只剩下一条手臂,哪怕失血过多让他眼前阵阵发黑,此刻却如同被注入了新的力量,猛地挺直了几乎要佝偻下去的脊梁,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回应!声音虽然沙哑,却带着一种找到了主心骨般的、磐石般的坚定。
“听着!”
李玄风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带着剑气般的锋锐,穿透战场上的嘈杂,直接烙印在方震以及附近所有军官的脑海中:
“第一,立刻整顿所有还能行动的部队!放弃所有重型装备和非必要辎重!以连、排为单位,向我身后方向——镇北关,全速收缩、交替撤退!”
“第二,收缩防线!放弃外围所有难以固守的突出部和高地!以‘铁棘荒原’东侧那道干涸的古河床为最后依托,建立临时防御阵地!不惜一切代价,守住这条线至少一个时辰!”
“第三,传令所有随军法师、牧师、萨满等辅助系职业者,停止一切攻击性法术,全力保障治疗、净化、增益与防护!所有库存的治疗药剂、法力药水、净化卷轴,优先供给前排肉盾与持续作战人员!”
“第四,命令后方尚存的、建制相对完整的法师团,立刻前出至第二道临时防线之后,不计法力损耗,对前方五百米至一千米区域,进行无差别、饱和式元素轰炸!我要那里,变成一片持续燃烧的元素死亡地带!延缓魔潮冲击速度!”
一条条命令,清晰、果断、精准,如同最精密的战争齿轮开始咬合转动。
“至于这些……”
李玄风下达完部队指挥命令,目光骤然转冷,如同两道实质的冰锥,越过方震,越过正在匆忙调整阵型的人类部队,死死地锁定了战场深处,那几头刚才被“万剑归宗”暂时逼退、此刻却又重新蠢蠢欲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恐怖能量波动的……巨大阴影!
那是几头等级赫然超过三百五十级、甚至接近四百级的深渊领主!
一头是“骸骨巨龙·腐翼”,翼展超过八十米,骨骼呈现出被瘟疫侵蚀的惨绿色,眼眶中燃烧着幽冷的灵魂之火,喷吐的龙息带着强烈的亡灵诅咒与腐蚀剧毒。
一头是“深渊巨口·吞噬者”,如同放大了无数倍的、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螺旋利齿巨口的蠕虫,潜伏在地下,随时可能破土而出,将大片土地连同其上的一切生灵吞入那无底洞般的胃囊。
还有一头,是“千眼暴君·索托斯之裔”,主体是一个不断蠕动的、长满无数颗大小不一、闪烁着混乱光芒眼球的肉瘤,它能释放出各种诡异的精神攻击、视线石化光束以及召唤小型眷属。
正是这几头领主级魔物的存在,才使得方震他们之前即便拼死抵抗,也依然节节败退,伤亡惨重。它们是这片区域魔潮的“刀锋”与“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