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夜色那种温和的黑暗,也不是阴天那种沉闷的灰——这是一种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所有声音、所有生机的绝对的灰暗。空气中飘浮着肉眼可见的粉尘状微粒,每一粒都带着淡淡的硫磺味和腐败气息。地面是焦黑色的岩石,裂缝中不时渗出暗红色的微光,像是大地尚未愈合的伤口。
能见度不足五十米。
五十米外,便是浓得化不开的雾墙。那雾气并非白色,而是暗沉沉的灰褐色,缓缓翻滚着,仿佛有生命在其中蠕动。偶尔,雾气深处会传来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或是低沉的、压抑的兽吼。那是碎骨岭的日常——这片位于人类防线外的缓冲区,早已被魔能彻底污染,成为了魔物滋生的温床。
天启小队的三人,便被困在这片灰暗的中心。
王猛站在最前方,如同一座真正的山岳。他手中的塔盾“不屈者”深深插进地面,盾面宽达一米五,高度几乎与他的肩膀齐平。盾身由星纹钢锻造,表面布满战斗留下的划痕与凹坑,中心处雕刻着一头怒吼的雄狮——那是他第一次完成百级试炼时,军团锻造大师亲手刻上的荣耀印记。
此刻,这面象征着坚不可摧的盾牌,正在承受着狂风暴雨般的冲击。
“咚!咚!咚!”
撞击声密集如战鼓。
三头体长超过四米的铁甲犀牛,正轮番用它们覆盖着骨角的头颅撞击盾面。每一次撞击,都迸发出刺眼的火星。王猛的双臂肌肉虬结如老树根须,青筋暴起,脚下的岩石已经碎裂成蛛网状,他的小腿深深陷了进去。
但这只是开始。
左侧,七只烈风魔狼在雾气边缘逡巡。它们体型比寻常野狼大上一倍,皮毛是肮脏的灰绿色,脊椎处长着一排骨刺,随着呼吸微微开合,喷吐出淡绿色的毒雾。它们的眼睛是浑浊的黄色,死死盯着王猛盾牌后的空隙,等待着他露出破绽的瞬间。
右侧更麻烦——两头腐毒巨蜥正缓慢爬行而来。它们体长超过六米,粗糙的皮肤上长满脓包,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腐蚀性的黏液。它们并不急于进攻,只是张开嘴,露出紫黑色的分叉舌头,发出“嘶嘶”的声响。那是捕猎者在享受猎物挣扎的前奏。
而最致命的威胁,来自正前方。
雾气缓缓向两侧分开。
一头庞然大物迈步而出。
它的肩高超过三米,体长接近七米,全身覆盖着深紫色的鳞片。每一片鳞甲边缘都燃烧着淡淡的紫色火焰,随着呼吸明灭不定。它的头颅像狮子,但额头上长着一根螺旋状的独角,角尖跳跃着噼啪作响的电弧。尾巴末端不是鬃毛,而是三根骨刺组成的锤状结构,每一次摆动都在空气中划出呜咽的风声。
紫焰魔狮。
一百零五级的超凡魔物。
在碎骨岭外围,它已算是领主级的存在。
“麻烦了。”王猛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压力——纯粹物理意义上的压力。三头铁甲犀牛的冲击力,每一击都相当于一辆满载的卡车以八十公里时速撞来。即使以他两百七十级重装战士的体质,即使有“不屈者”盾牌和身上那套“群山之佑”传奇板甲,他也感觉内脏在震动,骨骼在哀鸣。
更可怕的是魔狮带来的威压。
超凡阶魔物特有的“领域压制”,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王猛感觉自己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每一次呼吸都需要用上额外的力气。那是等级压制带来的规则性削弱——尽管只差了三十多级,但百级是一道天堑。跨过去,便是超凡脱俗;没跨过,就还是凡胎肉体。
“红袖,我需要支援!”王猛低吼道,“正面我还能顶一会儿,但那些狼崽子——”
话音未落。
“咻!”
一道青光破空而来。
那不是箭矢,而是一道压缩到极致的风刃。风刃精准地切入最前方那头铁甲犀牛的眼眶,在它坚硬的颅骨内炸开。
“噗嗤!”
犀牛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它的脑袋从内部被绞碎了。
“专心正面。”林红袖冷静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侧翼交给我。”
她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距离王猛十五米——这是最理想的狙击距离。手中的复合战弓“追风者”呈流线型,弓臂由弹性记忆合金打造,弓弦是九十六级雷蛟的筋腱鞣制而成。此刻,弓弦已拉至满月。
她没有瞄准。
或者说,她不需要特意瞄准。
“风语·连珠。”
三支箭矢同时搭上弓弦。
松手。
“嗡——!”
弓弦震颤的声音几乎连成一声。
三支箭在空中分裂,化作九道青光,分别射向九只烈风魔狼。不是随意散射,每一道青光都锁定了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