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风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通道中回荡,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质感。通道很宽,足以让四辆重型卡车并排行驶。头顶是粗大的、裸露在外的管道和线缆,有些管道表面凝结着冰霜,有些则散发着微微的热辐射。墙壁是深灰色的混凝土浇筑而成,上面布满了涂鸦——有些是鼓舞士气的标语,有些是粗俗的骂娘话,还有些是简笔画,画着狰狞的怪物和被戳穿的怪物心脏。地面铺设着厚重的防滑钢板,上面沾满了干涸的、颜色发黑的血迹,还有深深的车辙印和散落的弹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气味。
“它是一座拥有完整生态的战争堡垒。”
李玄风边走边说,步伐稳健,靴底踩在钢板上发出铿锵的声响。他不需要刻意提高音量,声音却能清晰地穿透远处隐约传来的、有规律的机械轰鸣和金属撞击声。
“也是座……吞金兽。”
他说最后三个字时,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无奈的、习以为常的沉重。那是一种常年与庞大预算、物资消耗、后勤压力打交道后形成的语调。
两人正沿着一条略微向下倾斜的通道行走。通道两侧每隔十米就有一盏嵌入墙体的冷光灯,发出惨白的光芒,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粗糙的墙面上。越往深处走,空气的流动性似乎越差,但那股特殊的味道却越来越浓。
空气中的味道变了。
不再是刚进地下工事时那种冷冽的、带着铁锈和机油味的典型军事基地气息。
而是一股浓烈的、极具冲击性的、混杂着新鲜血腥气、肉体焦糊味、某种刺鼻的化学溶剂味,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类似于檀香却又更加怪异的奇异香气的复杂味道。这些气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属于前线资源回收站的、生与死、毁灭与利用并存的奇特氛围。血腥味是甜的,焦糊味是苦的,化学味刺鼻,那奇异香味则试图掩盖一切,却反而让混合气味更加突出、更加令人难忘。
前方,通道的尽头,豁然开朗。
巨大的、仿佛能将人灵魂都吸进去的喧嚣声浪,如同实质的墙壁,猛地拍打在秦枫的脸上!
一个堪称宏伟的地下广场,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秦枫眼前。
这里的空间大得超乎想象,穹顶至少有五十米高,由粗壮的合金骨架支撑,上面布满了巨大的通风管道和照明阵列。数千盏高功率的工业探照灯将整个广场照得亮如白昼,没有一丝阴影可以躲藏。
眼前的景象,与其说是广场,不如说是一个超巨型的、高度自动化与血腥手工并存的工业化屠宰与分解流水线。那种机械的精密与生命的残酷形成的对比,极具视觉冲击力。
这里的喧嚣声,简直要把那高耸的穹顶掀翻。不是人声鼎沸的喧闹,而是机械的咆哮、金属的碰撞、液体的冲刷、以及某种低频震动混合而成的、震耳欲聋的工业轰鸣。
无数巨大的、漆成黄黑警示色的机械臂,如同钢铁森林中的巨蟒,在空中按照既定的轨道冷静而高效地挥舞、抓取、切割、分拣。它们的关节处喷出白色的高压蒸汽,发出“嗤嗤”的声响。液压杆伸缩时带着沉闷的“噗嗤”声。
一辆辆重型军用卡车,轮胎比人还高,车身沾满了污泥和暗红色的血渍,正排着长队,缓慢而沉重地驶向广场边缘数个如同巨兽嘴巴般的卸货口。这些卡车的货厢不是封闭的,而是敞开的,里面满载着的,是残肢断臂,是破碎的躯干,是各种奇形怪状、大小不一的异族生物尸体。有些尸体还保持着临死前的狰狞姿态,有些则已经支离破碎,堆积如山。
这些残肢断臂,形态各异,挑战着人类对“生命”形态的认知极限。有的覆盖着巴掌大小、闪烁着幽暗金属光泽的黑色鳞片,鳞片边缘锋利如刀;有的长满了粗硬如钢针的紫色毛发,毛发尖端还滴落着腐蚀性的粘液;有的肢体呈节肢状,外壳是暗红色的几丁质,断裂处露出白生生的、还在微微抽搐的肉质;有的则像是腐烂的肉块拼接而成,表面布满脓包和不断开合的吸盘。
最令人心悸的是,很多“残骸”似乎并未完全死去。一条粗壮的、布满吸盘的暗绿色触手,在被机械爪抓起时,末端还在无力地蜷缩蠕动;一颗篮球大小、长着三只复眼的头颅,被扔进传送带时,其中一只眼睛的瞳孔还在无意识地收缩;甚至有一具看起来像是放大版甲虫的尸骸,腹部破裂,流出大量乳白色的、微微发光的卵状物,那些卵还在轻轻颤动……
显然,这些都是刚刚从战场上运下来的、还带着硝烟和死亡温度的“新鲜货”。
这些重型卡车依次停靠在卸货平台,车斗缓缓抬起,伴随着液压系统粗重的喘息声,将小山般的异族尸骸倾泻而出,轰然倒入下方一个个直径超过十米的、深不见底的巨大金属熔炉之中。熔炉口喷吐着灼热的气浪,将空气都炙烤得扭曲起来,那股焦糊味正是来源于此。熔炉内壁隐约可见暗红色的光芒,那是足以熔化钢铁的高温。
“这是材料分解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