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要将这数十年来积压在心头的阴霾,一口气全部震碎。
那是来自一位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老兵,最纯粹、最歇斯底里的宣泄。
然而。
笑着笑着。
老人的声音,渐渐低沉了下来。
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风,似乎更大了。
吹动着关天放那空荡荡的袖管,也吹乱了他那花白的鬓角。
这位曾经面对百万异兽大军都未曾皱过一下眉头的铁血统帅。
此刻。
在这万众瞩目之下。
竟然缓缓抬起那只粗糙的大手,用力地抹了一把眼角。
指尖。
一片湿润。
“老总帅……”
一旁的林国栋,看着这位为了大夏国北境流干了血与泪的老人,眼眶也不禁红了。
他想上前搀扶。
却被关天放轻轻摆手制止。
老人的目光,没有看秦枫。
也没有看在场的任何一位权贵。
而是穿过了这熙熙攘攘的人群。
穿过了南阳基地市那高耸的钢铁城墙。
投向了遥远的、那片埋葬了无数英魂的北方虚空。
那是他战斗了一辈子的地方。
也是他的……伤心地。
“玄风啊……”
关天放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风中的亡灵。
但他身旁的李玄风,身躯却猛地一震。
这位号称“玄天剑仙”的冷峻男子,此刻握剑的手,竟也在微微颤抖。
他听出了老总帅话语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情愫。
那是对故人的追思。
更是对岁月的叩问。
关天放转过头,那双浑浊却依然锐利的老眼中,闪烁着泪光。
他看着李玄风。
看着这位已然成为大夏国顶梁柱的晚辈。
嘴角。
艰难地扯出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如果你师尊还在……”
“如果那个倔得像头驴一样的老东西还活着……”
“看到这一幕……”
“看到咱们这南阳……这片他至死都念叨着的故土……”
“竟然走出了这样一个孩子……”
“竟然诞生了这样一位……”
说到这里。
关天放的声音再次哽咽。
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仿佛有一块滚烫的烙铁,堵在胸口。
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李玄风深吸了一口气。
他缓缓仰起头。
不让眼中的热泪滚落。
脑海中。
浮现出一道身穿破旧道袍,手持断剑,背对着众生,独断北方天门的苍老背影。
那是他的师尊。
大夏国上一代剑神。
也是土生土长的南阳人。
在这个没有神明的时代。
那个老道士,用凡人之躯,比肩神明。
为了给北境争取撤退的时间。
他一人一剑。
将神血燃尽。
将寿元斩断。
最终陨落在那个大雪纷飞的寒夜。
临死前。
老道士唯一的遗憾,便是看着身后那片贫瘠的土地,叹息大夏后继无人,叹息南阳……再无天骄。
“师尊……”
李玄风低声呢喃。
声音沙哑。
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坚定。
“您看到了吗?”
“您睁开眼……看看啊!”
“就在您的家乡!”
“就在您曾经挥洒过汗水的这片操场上!”
“那个您期盼了一辈子的‘希望’……”
“出现了!”
李玄风猛地转过身。
那双平日里古井无波的剑眸,此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芒。
他死死地盯着秦枫。
盯着那个还略显青涩,却已然背负起“天官”之名的少年。
仿佛要在秦枫的身上,找到师尊当年的影子。
不。
不仅仅是影子。
这是……
超越!
这是师尊哪怕在梦里,都不敢奢求的……神迹!
“师伯。”
李玄风的声音,铿锵有力。
如剑鸣。
如雷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