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很安静。
窗帘半拉着,午后的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桌上的咖啡已经凉了,杯壁上凝着一圈水渍。
墙上的挂钟在走,滴答滴答,不急不慢,像一个人的心跳。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又浮现出那个画面——沐汐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穿着那件米白色的薄外套,手里拿着一沓登记表,正低着头跟一个老人说话。
老人的耳朵不好,她凑得很近,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耐心得像在跟自己的外公说话。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脸上、肩上、发梢上,把她整个人都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嘴角会往上翘,脸颊上会有两个很浅的酒窝——不笑的时候看不出来,一笑就很明显。
叶舟见过很多人笑。
他在医院里工作,每天都要面对病人和家属,有人笑是真心高兴,有人笑是强颜欢笑,有人笑是礼貌,有人笑是讨好。
他能分辨出每一种笑背后的东西,这是他学了这么多年心理学,又在这行干了这么多年,攒下来的本事。
但沐汐的笑,他分辨不出来。
不是因为复杂,是因为太干净了。
干净到像一杯白开水,你看着它,你知道它里面什么都没有,但你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它。
他睁开眼睛,从抽屉里又拿出那个通讯器,划开屏幕,翻到通话记录。
最近几天的来电不少——医院打来的,同事打来的,还有一个是他母亲打来的,他没接,到现在也没回。
唯独没有沐汐的名字。
他皱了皱眉。
这个动作不是刻意的,是身体的自然反应,就像手指被烫了会缩回来一样。
他的眉头拧在一起,眉心处挤出一道浅浅的竖纹,然后很快又松开了。
他伸手捏了捏眉心,指腹在皮肤上轻轻揉了两下,像是在按摩一处隐隐作痛的旧伤。
“难道是上次见面露出了什么马脚?”
这个念头不是第一次冒出来了。
从机场回来的那天晚上,他就躺在床上把整个过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从走出通道看到沐汐,到和她并肩走向出口,到看到沐辰,到握手,到自我介绍,到转身离开。
每一个细节他都想了。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节奏稳当。
他的笑容,不大不小,弧度自然。他的握手,不轻不重,时间刚好两秒。
他的目光,在沐辰脸上停留的时间不超过一秒,然后很自然地移开,落在沐汐身上,然后又移开。
他把整个过程在脑子里回放了三遍,像一个演员在回看自己的演出录像,一帧一帧地放,找出每一个可能不够完美的地方。
没有。
他自问应对得当,没有任何问题。
他对沐辰的了解,不是临时抱佛脚。
早在几个月前,他就开始做功课了。
沐辰办过的案子,能查到的他都查了。
从西城警局内部的公开卷宗,到媒体报道中提到的只言片语,再到那些不会出现在任何官方记录里、但可以通过特殊渠道打听到的消息,他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在脑子里画出了一幅关于沐辰的画像。
冷静,谨慎,话不多,观察力极强,不轻易相信任何人,但对信任的人没有任何防备。
行动力远超常人,思维缜密,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最合理的判断。
不贪功,不恋权,不喜欢站在聚光灯下,存在感低到容易被忽略,但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
这是叶舟根据心理学经验和大量信息,做出来的性格侧写。
他太熟悉这种人了。
在医学院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