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改造人卫队的尸体，暗红色的血液在暗红色的灯光下几乎看不见，只有走近了才能看到那些铺满地面的、黏糊糊的液体。
以诺·罗素还活着。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手里还端着那杯红酒，西装上沾了一些灰，但没有受伤。
他看着冲进来的沐辰和商哲，嘴角依然挂着一丝笑意——但那个笑容和刚才不一样了，不是傲慢，不是欣赏，而是一种将死之人特有的、看透了一切的平静。
他抿了一口红酒，将酒杯放在桌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遥控器，举到眼前，让沐辰能清楚地看到上面的红色按钮。
“核心数据库的下面，我埋了整整两吨的高爆炸药。”以诺·罗素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菜单，“遥控器的信号是加密的，你们可以杀了我，但在我死之前，我的手指会按下去。基地会被炸成废墟，核心数据库里的所有数据，包括‘神裔计划’的全部证据都会被烧成灰烬。”
他看着沐辰，目光里带着一丝挑衅，也带着一丝好奇。
他想知道，这个第七局的年轻人，在面对这种局面时，会怎么选择。
沐辰的枪口对准以诺·罗素的眉心，手指扣在扳机上，但他的脑子里在高速运转。
两吨高爆炸药，如果引爆，整座基地都会坍塌，他们所有人都会被埋在几百米深的地下，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但如果让以诺·罗素活着出去，他会在被押送的途中找到机会引爆，或者他的同伙会在他被捕后远程引爆。
无论哪种选择，核心数据库里的证据都保不住。
以诺·罗素看着沐辰的表情，笑了。
他按下了遥控器上的红色按钮。
不是引爆，而是自毁程序的启动键。
办公室的地面开始震颤，不是爆炸那种剧烈的震动，而是一种持续的、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像是什么东西在缓慢断裂的震颤。
头顶的日光灯剧烈晃动，墙壁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书架上的文件夹哗啦啦地掉下来，散落一地。
远处传来金属扭曲变形的刺耳声响，像是整座基地的骨架在痛苦地呻吟。
以诺·罗素将遥控器扔在桌上，端起红酒杯，将杯中最后的酒液一饮而尽。
他看着沐辰，脸上的笑容平静而安详，像是一个终于完成了毕生使命的工匠，在看着自己亲手建造的作品缓缓消失。
“神裔计划的证据，你们拿不到的。”他的声音变得沙哑而低沉，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但你们可以活下去。基地会在十五分钟内完全坍塌，你们现在跑，还来得及。”
他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指搭在扶手上，呼吸平稳而缓慢，像是在午后阳光下的摇椅上打了个盹。
但沐辰注意到，他的嘴角溢出了一丝暗红色的液体——不是血，颜色更深，更浓，像是某种速效毒剂在他体内扩散的痕迹。
在他的右手手心里，藏着一个极细的注射器，针头已经没入了他的掌心。
以诺·罗素在说话的时候，就已经给自己注射了毒药。
他没有打算活着离开这座基地。
他也没有打算让任何人拿到他毕生的心血——那些被他视为打开人类进化之门的钥匙的数据。
他宁愿将它们和自己的尸骨一起埋葬在几百米深的地下，也不愿意让它们成为第七局审判他的证据。
商哲看着以诺·罗素逐渐失去血色的脸，沉默了。
他的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指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他的胸腔里那股灼热感在翻涌，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啃噬他的内脏。
他想冲上去，抓住以诺·罗素的衣领，质问他为什么要毁掉这一切——但他知道，这样的质问是徒劳的。
以诺·罗素这种人，从走进这座基地的第一天起，就做好了随时死亡的准备。
他不会给你审判他的机会，不会给你从他嘴里撬出任何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