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辰这计划，看似激进，实则巧妙。
让黑道自己先乱起来，互相消耗，我们最后出面收拾，阻力会小很多，那些幕后的人，就算不满，也找不到直接发作的理由。
毕竟，是‘黑吃黑’，‘江湖恩怨’嘛。”
他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笑意。
“局长英明，正是这个道理。”沈长春附和道，“沐辰提前把这些都考虑进去了。我们现在需要计划的，是如何‘善后’。”
高彬闻言，笑着用手指虚点了沈长春几下。
“老沈啊老沈，少跟我来这套！你既然能主动提‘善后’，肯定是已经和沐辰那小子私下里琢磨出点什么‘不成熟的想法’了吧？现在等着我来‘拍板’？”
沈长春被点破，也不尴尬，反而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局长，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我们……确实私下交流过一些初步设想，但这毕竟是关乎西城未来治安格局的大事，还得您来掌舵和定调才行！”
他立刻摆出虚心请教的姿态。
“行了，别卖关子了，说说看。”
高彬身体向后靠了靠，做出倾听的姿态，但眼神锐利，显然是在评估。
沈长春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将他和沐辰商讨的“善后”构想娓娓道来。
三大黑道势力瓦解后，西城地下必然出现权力和利益的真空。
警方不能，也不应完全取缔所有灰色地带，而是需要扶持一个相对可控且愿意遵守新“规矩”的代理人或小型联盟，来接管部分非核心的灰色产业，同时严格限制毒品、军火、人口贩卖等核心犯罪业务。
这个代理人必须在警方绝对掌控之下，其存在的主要意义在于维持地下秩序的基本稳定，避免更恶劣的势力填补空白，同时也能成为警方获取底层情报的渠道。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种“间接管理”，可以大大减少警方日常的治安管理成本和冲突风险。
高彬听着，微微颔首，手指依旧轻轻敲击膝盖。
“整体思路没问题，符合实际，也够稳妥。”
他肯定道，随即话锋一转，目光变得严肃，
“但最关键的一点，必须确保这个‘话事人’绝对可控！人选要慎之又慎，不能是野心勃勃之辈，也不能是毫无根基的傀儡。
要有一定的能力和威望，能镇得住场面，但又必须对我们有绝对的依赖和畏惧。
否则，一个统一起来又失去制衡的地下势力，一旦坐大，将来会比现在三家分立更难对付！尾大不掉，反受其害！”
“是！这一点，我和沐辰也反复讨论过。”
沈长春立刻点头，神情郑重，
“人选已经有了初步意向，底子相对干净，有把柄在我们手里，也有向上爬的强烈意愿，更重要的是……懂得分寸，知道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具体是谁，等局势明朗些，我再向您详细汇报。届时还需要您亲自把关。”
高彬“嗯”了一声，算是认可了这个安排。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眉头又微微蹙起。
“还有一个问题。那些被限制的‘核心业务’背后牵扯的利益方……要处理协调好，毕竟那些生意利润惊人，断了他们的财路，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想方设法，寻找新的代理人，或者直接施加压力。”
沈长春对此显然也有准备，他叹了口气，坦诚道：
“局长，这个问题，确实无法完全杜绝。就像您说的，利益太大。但沐辰的思路是，我们不直接去砸那些幕后大佬的‘饭碗’，而是帮他们‘换一个更干净，更听话，更不容易惹麻烦的端碗人’。”
他进一步解释道：
“比如军火转运，那些真正的大佬只关心渠道是否安全，货物能否按时到达，利润是否稳定。
至于西城地面上具体是‘龙虎帮’还是‘张三李四帮’在负责跑腿，看场子，协调关系，他们其实并不十分在意。
只要新的代理人能保证生意照常运转，不出大的纰漏，不引来联邦政府过度的关注和打击，他们甚至可能乐见其成。毕竟，一个内部混乱，互相撕咬的西城黑道，对他们生意的稳定性也是一种威胁。
我们要做的，就是确保新的秩序建立后，这些‘大生意’的通道，能在我们默许和监督下，由更可控的人来维持运转，同时将其危害性降到最低，并从中获取我们需要的‘信息’和……一定的‘管理费’。”
高彬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警局院子里停放的车辆和偶尔走过的警员身影。
沈长春的话，虽然直白甚至有些残酷，却道出了现实政治的某种真相。
绝对的净化是不存在的，平衡与妥协才是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