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车内,空气仿佛再次凝固,每个人的心头都像是压上了一块巨石。
那些黑白或彩色的照片上,是一个个曾经鲜活的生命,是如同林娜一样拥有无限可能的少女。
而她们,很可能都遭遇了同一个恶魔的毒手。
安娜默默地接了一杯热咖啡,走到沐辰身边,递给他。
“沐警官,”
她的声音比刚才轻柔了许多,带着敬佩和一丝困惑。
“你是怎么那么快锁定那个灯光师的?还有,你是凭借什么判断他就是现场两人之一?”
沐辰接过咖啡,道了声谢,温热杯壁传来的温度稍稍驱散了些指尖的寒意。
他抿了一口,目光依旧落在那些不断浮现的受害者档案上,缓缓说道:
“那条消防通道,是避开主要监控,抵达更衣室窗外平台最隐蔽,也是唯一在建筑结构上可行的路径。虽然平面图显示间隔,但对于有准备的人来说,并非不可逾越。其次是他的体型和步态,虽然监控角度不佳,但大致轮廓和行走时重心细微的偏移,与你之前提供的‘目标A’侧写数据有相当高的吻合度。”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如何来描述他的判断。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了错误的地点,并且试图用‘工作’来合理化自己的出现。但抱着灯箱的动作,有些刻意和不协调,更像是一种伪装。还有他的眼神……”
沐辰没有说下去,那是一种长期处于警惕和观察状态下的眼神。
即使低着头,也在用余光扫描环境,与真正埋头干活的工人截然不同。
“就……就这么简单?”
安娜有些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
听起来像是基础的逻辑推理和行为观察,但要在海量信息和快速播放的视频中瞬间捕捉到这些细节并串联起来,这份洞察力和反应速度,绝非寻常。
沐辰转过头,对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更深邃的东西。
“有时候,事情就是这样,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在庞杂的信息中找出那条违反常理的线头。剩下的,就是顺着线头,把整个黑暗的线团扯出来。”
他不可能告诉安娜的是,作为曾经的顶级杀手,他太熟悉各种潜入路线的选择和伪装技巧的破绽。
尤其是一个人在实施犯罪前后那种难以完全掩饰的、混合了紧张、兴奋和冷酷的独特“气场”。
那种“直觉”,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和黑暗深渊中淬炼出来的本能。
安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指挥车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宋峰和山木操作时偶尔发出的指令声和键盘敲击声。
大屏幕上,受害者档案还在增加,冰冷的数字和文字,无声地控诉着凶犯的滔天罪恶。
随着所有未侦破失踪案卷宗被不断导入和解析,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开始令人眼花缭乱。
然而,这为数不多的失踪案,却由于调查人员水平参差不齐,记录格式和侧重点五花八门,甚至有些关键描述存在矛盾或模糊之处,这给人工智能系统的模式识别带来了巨大困难。
屏幕上不断弹出“关联性不足”、“特征匹配度低”、“需更多参数”的提示。
宋峰那灵活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得越来越快,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不停变换着检索条件和比对算法,试图从这团乱麻中理出头绪,但屏幕上依然是一片令人沮丧的混沌。
“见鬼,这些记录……有的连现场照片都没有清晰归档,有的法医报告语焉不详,还有的干脆就是基层警务人员的简单笔录,信息量又少又乱!”
他有些焦躁地低声抱怨,习惯性地抬手挠了挠自己刺猬般的短发。
沐辰的目光从中央大屏幕上收回,看向略显窘迫的宋峰。
他明白宋峰此刻的心情,李奥多这次是押了重注,作为他的心腹手下,如果在他这里掉了链子,那真是百死难赎的罪过。
沐辰没有催促他,而是平静地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指挥车内格外清晰且带着抚平烦躁的魔力。
“不要被复杂的表象干扰。既然直接并案寻找行为模式有困难,那就回归最基本的证据本身。忽略那些主观推测和混乱的办案过程描述,只看最客观的‘结果’。”
沐辰看宋峰还没想明白,便简单直接的继续说道:
“把所有已经确认找到受害者遗体的案件,不管最终是否结案,把当时现场最清晰和具代表性的尸体照片,以及官方法医的初步检查结论摘要,全部单独提取出来,进行图像和关键描述词的强制比对。”
沐辰的话让宋峰眼睛一亮,如同在迷雾中看到了灯塔。
“明白了!我真傻,死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