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清羽一拳狠狠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短促刺耳的鸣响，在寂静的路边格外突兀。
他胸膛剧烈起伏，蓝色的眼眸里燃烧着熊熊怒火。
“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可以这样对待！这他妈还能叫人吗？！”
“在极致的自私和生存恐惧面前，人性可以堕落得超乎想象。”
沐辰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这份平静之下，是更深的冰冷。
“历史上易子而食的惨剧，本质上也是类似的逻辑。当生存成为唯一目标，血缘伦理可以轻易被践踏。韦伯家只是将它包装得更‘科学’、更‘精致’，也更……持久。”
“可是！”慕容清羽猛地转过头，看着沐辰，眼中满是不甘和一种近乎天真的愤怒，“世上也有很多父母，为了孩子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自己！这才是人性！这才是爱！”
沐辰沉默地看着他，没有反驳。
慕容清羽眼中的光，那种对“人性本善”或至少“亲情应为无私”的执着信念，在残酷的真相面前显得格外耀眼，也格外……脆弱。
他忽然明白了刚才慕容明慧话里的深意。
慕容清羽内心确实有着非常感性、重情重义的一面，这或许是他的优点，但也可能成为他的软肋。
而自己……沐辰知道自己早已见识过太多人性的深渊，心性早已被磨砺得近乎冷酷的“坚韧”。
这无关好坏，只是不同的生存轨迹塑造的不同结果。
他没有继续这个关于人性的哲学辩论，那没有意义。
他拍了拍慕容清羽的肩膀，语气缓和但坚定。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辩论人性，而是抓住凶手，揭开真相，让该负责的人付出代价。这也是对那些受害者的告慰。”
慕容清羽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着翻腾的情绪。
他看了一眼沐辰，眼中的愤怒逐渐被一种更沉痛的决心取代。
他点了点头，转移了话题，也是继续推进案情。
“那第三局发来的那些资料里，被韦伯家族害死的那么多无辜者……又是怎么回事？难道也是为了‘匹配’？”
“开始或许是为了寻找非亲属的适配者，治疗家族成员的疾病。”沐辰分析道，“但后来，很可能演变成了一种……病态的嗜好，一种建立在权力和资源之上的、对他人生命予取予求的扭曲快感，甚至可能与那本《净化之书》里记载的某种‘仪式’或‘信仰’结合，变成了他们维持自身‘优越’和‘纯净’的邪恶仪式的一部分。”
这个推测更加黑暗，但也更符合韦伯家族后期表现出的那种疯狂与傲慢。
慕容清羽张了张嘴，似乎想骂一句最恶毒的脏话，但看了一眼沐辰沉静的面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畜生！”
他沉默片刻后，揉了揉脸，重新握住方向盘。
“你说得对，我们先做好能做的事。我们现在去哪里？”
沐辰看向车窗外，夕阳已经开始将天边染成橘红色，时间指向下午四点左右。
“我们去郊区小屋。马蒂亚斯从福利院出来后，在那里被囚禁使用了将近十年。那里是他成年后主要的生活场所，也是他最终策划逃离的地方。那里一定还留有重要的线索。”沐辰若有所思地说道。
慕容清羽没有异议，立刻重新启动引擎。
老款蝰蛇警车发出低吼，驶离路边树荫，重新汇入车流，朝着资料中记载的那片荒僻之地疾驰而去。
夕阳将荒野染成血色，道路向着阴影深处延伸，仿佛正驶向某个巨大悲剧的心脏。
……
圣玛丽亚福音教堂。
夕阳将彩绘玻璃折射的斑斓神圣，但教堂内却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暗影。
祈祷室位于教堂最僻静的侧翼，厚重的橡木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室内没有开灯，只有祭坛前长明灯那一点豆大的、永不熄灭的火苗，在无尽的黑暗中孤独地摇曳。
有限的微光投射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也映照出两个完全笼罩在深黑色厚重斗篷里的身影。
空气凝滞，弥漫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焦虑。
其中一名身材高大的人正在有限的空间里来回踱步。
他的脚步很轻，刻意控制着，但每一步落下，都带着一种无法抑制的焦躁，像困兽在笼中打转。
厚实的绒布鞋底与光滑的石板摩擦，发出细微却刺耳的“沙沙”声，在这片死寂中格外清晰，每一声都仿佛敲在紧绷的神经上。
“这下麻烦大了……”
他终于停下脚步，面向祭坛的方向。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兜帽下传出，低沉中带着极力压制却仍泄露出的颤抖，像生了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