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审讯，他便调整了问话的方式和内容。
不再是紧绷着警察的严肃和威严，反而放松下来，将记录板推到一边，身体微微后靠，仿佛只是在进行一场普通的闲聊。
这是个难得的机会，他正好可以趁机了解这个世界的地下规则。
当他给那个纹身壮汉递了支从山木那里顺来的星尘烟时，那人竟然感动的眼圈有些发红。
他顺着沐辰的话题便开始吹嘘当年如何在码头用一根钢管打退十几个对手，而沐辰则适时地露出“惊讶”或“赞叹”的表情。
同样的场景还有那名皮条客，沐辰的“理解”让他大倒苦水，抱怨行业竞争激烈、上面抽成太狠。
沐辰也了解了在西城这片区域里的地下势力划分情况。
他有一种预感，这次的事情结束后，第五组组长的这个职位，完全有机会可以争取一下。
此时先埋下一些伏笔，将来说不准就可以用得上。
沐辰身上那种奇特的亲和力和信任感，让这些习惯了阴谋背叛、虚与委蛇的黑道小人物感到前所未有的被尊重和理解。
那个纹身壮汉说到激动处，甚至拍着胸脯表示，以后沐辰在城南那片有事尽管报他“阿强”的名号。
那个皮条客更是压低声音，暗示自己知道一些关于某位大人物的“趣闻”，如果沐辰有兴趣，以后可以慢慢聊。
沐辰对此表示感谢和有兴趣，还说以后只要不是原则性的事情，落到他的手里，他会睁一眼闭一眼。
这让这些黑道的小人物大开眼界，没想到警局里也会有这么体察民情的人物。
结束问询时，这些人甚至有些“依依不舍”，主动在电子记录板的非涉密联络区留下了自己的加密通讯码，再三表示希望沐警官有空一定要赏脸一起吃个饭、喝杯茶。
一旁好不容易审完自己那边、过来找沐辰的山木，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内心再次受到巨大冲击。
一直到早上六点多，天际泛起鱼肚白，喧嚣一夜的警局才稍稍安静下来。
沐辰和山木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向警局内部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餐厅。
餐厅里充满了廉价合成咖啡因和营养膏的味道，同样坐满了神色憔悴、狼吞虎咽的警员。
山木端着一盘黏糊糊的合成肉排和能量饮料，坐到沐辰对面，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出自己的疑惑。
“辰哥，我……我还是想不明白。你怎么能和那些人聊得那么……那么投入？我们不是警察吗？他们不是坏人吗？这……这应该是天敌才对啊！”
他的眉头紧紧皱着，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沐辰正慢条斯理地切割着一块看起来稍微正常点的煎蛋。
闻言，他放下餐具，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才平静地看向山木。
“山木，在这个位置上，首先要明白一件事——很多时候，黑与白之间，存在着大片的灰色地带。有很多的事情和人，都是有着多面性，我们要做的不是一杆子打死，而是要学会去寻找真相。”
他用餐叉轻轻点了点盘子。
“这些人，包括我们，本质上都只是在这个庞大的城市机器里，按照不同规则求生存的‘人’而已。只要不是原则上的冲突，能放一马就放一马，都是些小鱼小虾。”
他看山木还是一脸的迷茫，便淡淡地笑了笑。
“昨晚的行动，目的是做给上面看的‘态度’，以及趁机敲打一些不听话的势力，进行利益再分配。我们若太过认真，反而会打乱上面的布局，给自己惹麻烦。既然目的不在他们身上，又何必把他们往死里得罪？结个善缘，有时候比多立一个敌人要划算。”
山木听得似懂非懂，但好像已经有些明白沐辰的意思。
“辰哥，你说的这些……似乎挺有道理，虽然我还没有完全理解。”
沐辰看着他年轻的脸，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过来人的宽容和淡淡的无奈。
“呵呵，没关系，以后经历多了，慢慢就会明白了。现在，你只需要记住，做好我们分内的事，保护好自己，其他的，多看，多听，少说。”
“好吧……”
山木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虽然疑惑未完全解开，但对沐辰的信任让他选择不再追问，转而开始对付面前那盘难以下咽的合成食物，饥饿最终战胜了一切。
就在沐辰刚吃完最后一口煎蛋时，一名满脸疲惫的警员快步走过来，敲了敲他们的餐桌。
“沐辰，队长回来了，让你立刻去他办公室一趟。”
沐辰立刻放下餐具，用餐巾擦了擦嘴，站起身，动作干净利落。
“好的，我马上就去。”
他对山木点头示意了一下，便转身离开了喧闹的餐厅，朝着队长沈长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