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舒那句话落地的瞬间,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门口那七个女人齐刷刷捂住了额头。
动作和阮舒同步得像是被同一根丝线扯了一把,但有区别
——阮舒只是指尖碰了碰太阳穴,她身后那几个却捂得死死的,指节发白,像在压住什么即将破壳而出的东西。
林晚辞的眼睛猩红,苏瑶的瞳孔疯狂闪烁,暗金色和棕色交替明灭,柳叶梓皱着眉。
阎舒淇往前踉跄了半步,被花鸢儿一把拽住。
她们在挣扎,似乎眼前的场景唤醒了她们的某种潜意识。
但枫娴没注意到这个。
她刚才被那声整齐划一的质问唬得退了半步,现在回过神来,看看门口七个女人
——高的矮的,穿洛丽塔的穿晚礼服的穿白大褂的,穿家居服,囚服,黑色皮衣,一个比一个不像能打的。
再看看自己这边,姐妹们刚从沙发上爬起来,虽然喝得不少,但人数上一点也不虚。
她往前迈了一步,高跟鞋踩在水晶杯碎片上,嘎吱一声。
“你们都他妈谁啊!”
喝了不知多少马尿的她勇的不行,嗓门超大,一嗓子劈出来,包厢浑浊的酒精味都跟着颤了颤。
“这么能装神弄鬼?以为站一排念台词老娘就怕了?”
“我可是有五百万粉丝的大博主知不知道?!知道我旁边这是谁吗?西市首富!”
大波浪和另外几个姐妹围过来给她撑腰,刘环抱起胳膊,刘念抄起一个空酒瓶,架势摆得很足,像要打群架。
许悠名见她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门口,他屏住呼吸,悄咪咪从沙发上滑下来,膝盖着地,往卫生间的方向爬。
动作很轻,很慢,生怕被这些女人注意到,只要爬到那扇磨砂玻璃门——
脚踝上传来一阵剧痛。
有什么东西直接穿过他的皮肤、肌肉、骨头,从腿骨内侧扣住了他的胫骨。
他低头——一只兔子玩偶正趴在他小腿上。
洛丽塔蕾丝裙,瓷白色的脸,纽扣缝的眼睛,嘴角用红线绣了个乖巧的弧度。
它的手直接没入了他的腿里,棉花填充的手指缠绕在他的骨头上,每一根都刚好卡在骨缝最敏感的神经末梢上。
许悠名张开嘴想喊,又一只棉布手从沙发底下探出来,死死捂住他的嘴,指尖还在往他喉咙里钻。
玩偶的手掌很小,带着棉布和樟脑丸的气味,但力道大得不像话,把他的惨叫硬生生堵在喉咙口。
更多的玩偶从暗处涌出来,趴上他的小腿、膝盖、大腿内侧,一只接一只,手指穿过皮肉扣住骨头,像在钉一枚枚活体图钉。
他翻着白眼,疼得浑身冒冷汗。
阮舒捂着额头。
她的鼻子在流血,黑色的,顺着人中淌过上唇,滴在她淡黄色的衣襟上。
她没擦,只是压抑着什么,透过人群直直看着因为疼痛不停颤抖的许悠名。
“宝贝,告诉她们我的身份。”
许悠名头皮发麻,他下意识想张嘴——想说自己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你们谁是谁我压根不知道。
或者干脆说爱苏瑶..…
可他随即意识到,爱过苏瑶——这个龙许记忆里那头被阮舒同化的黑龙,是那个在走廊里抱着照片哭的睡袍。
那些“爱”全是睡袍许的记忆渣子,他分不清,也不想认。
玩偶的手指往骨头缝里又钻了一寸。
他哆嗦了一下,感觉有什么东西从玩偶的棉布指尖渗进骨髓,凉丝丝的,像一条极细的蛇在血管里游。
很快,他发现自己的舌头不听使唤了。
声带和舌根完全脱离了他的控制,像有人把他本来想说的话从喉咙里拎出来丢进了垃圾桶,换了一句别的上去。
“我的,我的正牌女友只有阮舒,她是我最爱的人。”
声音是他自己的。
语气也是他自己的——甚至比他之前对林晚辞撒谎时更真诚,带着一股他自己都起鸡皮疙瘩的深情。
他说完就愣住了,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嚼了三遍,确认每一个字都不是他想说的。
门外那六个女人的呼吸瞬间同时卡了一拍,像有人按了暂停键。
苏瑶的龙尾从身后垂下来,身体开始长出细密的鳞片。
林晚辞那双猩红的眼睛瞪得像要滴血。
阎舒淇掐着花鸢儿胳膊的手指节节发白,柳叶梓嘴张到一半,硬是没发出声。
枫娴没注意到这些。
她只听到“阮舒”两个字,目光也只看得到那个似乎最柔弱最好欺负的蓝眼睛女人,她忍不住就往前迈了一步。
枫娴就是枫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