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刚从沉沉的黑暗里浮上来,就有什么湿漉漉软乎乎的东西,勤勤恳恳地在他脸上犁地。
他闭着眼,本能地伸手摸过去——毛茸茸的脑袋,摇得跟螺旋桨似的尾巴。
刚才好像又做了个梦…他迷迷糊糊地想。
这半年来,他似乎总做同一个梦,梦里是纯白色….然后,他就只记得纯白色。
具体是什么,完全想不起来一点。
“许小名…你他妈又吃屎了?!”
那股熟悉的狗嘴味儿把他彻底熏清醒了,他一把推开狗头,翻身坐起来,抹了把脸上的口水。
狗飞速窜下床,他追过去揪住,恨铁不成钢的打了好几下狗屁屁。
教育完狗子,站在出租屋中间,忽然愣了一秒。
刚才那一瞬间,怎么突然感觉…在打另一个什么东西?
他晃了晃脑袋,跑去卫生间照镜子。
镜子里那张脸年轻、干净,带着点刚睡醒的迷糊。
他冲镜子里的自己咧嘴笑了一下,心情忽然就好得莫名其妙。
距离那给他造成心理上重大打击的事件,已经过去整整半年了。
现在想起来,那天的倒霉程度,堪称他二十年人生里的史诗级滑铁卢。
他就下楼丢个垃圾,刚到大路上,一辆大运就跟疯了似的冲过来。
他反应快,撒腿就跑——垃圾袋在狂奔中脱手,也不知飞哪去了。
垃圾没了,他也没必要去垃圾站了。
心有余悸,想回去玩点噶啦ga缓缓,结果在花坛里发现一只脏兮兮的狗崽。
就是许小名。
那时候它超级小,缩在纸箱里,见他走近,努力摇了两下尾巴。
许悠名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就把那破纸箱抱回去了。
结果刚到家门口,就发现门口站着两个眼熟的老登。
骂他是出生,骂他偷钱偷手机,骂他活着浪费空气,这两个老登疯了一样,还在最后掏出一份协议,让他签字。
赔偿款,全给他们。
从此断绝关系,各不相欠。
他签了。
傻逼一样,签了。
他想起来都觉得自己蠢!
理那俩做啥啊!一百多万的赔偿金说送就送?他许悠名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可后来他想通了。
那种父母,能用钱把关系彻底断了,其实挺赚的。
心里的那点念想——那种“万一他们其实在意我”的念想彻底碎了,反而轻松了。
可赔偿金没了,他得面对现实了。
没有钱,就只能打工。
他先是做了几天发传单的兼职,又被黑中介骗去夜店“走花场”,之后更是骗去商务局陪…...
还好法治社会,被大妈摸了一下后他那个难受啊,直接跑了。
每每想到这他都不经感慨,这社会也太可怕了,他连女朋友都没交过!怎么直接把他给骗去那种地方了?!
他又不是走投无路,总不能为了钱,真去卖吧!!!
最后,干脆去了工地搬砖,每天回到出租屋,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倒头就睡。
但累也有累的好处——没时间e,没时间想那些有的没的。
一个月下来,失去赔偿金的阴影,好像也没那么重了。
现在半年,他毫不在意那对老登,彻底是爱自己的阳光开朗大男孩了。
昨天刚跟包工头结了工资,整整三万六,现金攥在手里的时候,许悠名差点当场跳起来。
他早就计划好了,今天带许小名去市政公园撒欢,晚上去巷子里那家烧烤店,整两串大腰子,再来一扎冰啤酒,
最后把愿望单里躺了快半年的那几款噶啦ga全给买了。
白毛学姐!黑长直学妹!傲娇女仆!他来了!
“走了小名!今天哥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许悠名麻溜地套上T恤牛仔裤,给许小名栓好狗绳,揣着刚结的工资,开开心心地出了门。
噶啦ga万岁!
他爱老己!老己爱他!
想到这里,他心里更是美汁汁的了。
今天真是美好的一天呐!
一小时后,他带着狗刚来到福城购物中心…
头顶突然传来一阵“咔嚓咔嚓”的异响。
许悠名下意识抬头,“哐当”一声巨响,眼前一黑,连人带狗,直接被广告牌拍在了下面。
在意识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秒,他好像看见有一个酷似自己的人蹲在地上用肠子织毛衣。
再睁眼的时候,许悠名发现自己飘在半空中,周围人围过来,有人在喊,有人在打电话,他就那么飘着,看着地上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