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浩瀚的的营火，在大约一里外的荒原上蔓延开来，星星点点，望不到边际。
隐约可以看到火光中穿梭的人影，听到随风飘来的、模糊的喧哗与马匹的嘶鸣。
更醒目的，是那些在火光映照下，不时闪现的、冰冷的金属寒光——那是盔甲，是武器，
是骑士们擦拭保养装备时反射的光芒，如同黑暗中猛兽隐藏的利齿与爪牙，散发着无声的威胁。
“他很谨慎。” 一个低沉的、略带沙哑的声音在贞德身边响起。
说话的是一个名叫雅克的中年男人。
他身材干瘦，脸上有一道从左眉骨斜划到右脸颊的狰狞伤疤，让他看起来格外凶悍。
他原本是帕克亚王国北方边境的一名戍边老兵，因为得罪了上司被陷害，成了逃兵，
一路流浪到了这里，被贞德发现并临时任命为副手之一。
他的经验，在这支几乎全是农民的队伍中，显得格外宝贵。
“没有立刻进攻，也没有派人来试探。” 雅克继续低声道，他也凑在另一个观察孔后，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敌营。
“就这么扎下营来，看起来是打算等天亮了再动手。
这位伯爵，看起来不是个容易对付的角色。是个老行伍，懂得利用优势，也懂得规避风险。”
“是的。” 贞德平静地回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雅克和周围几个队长耳中。
她的暗金眼眸在观察孔透进的微弱星光下，仿佛有暗流在微微闪烁。
“明天，会是一场硬仗。”
她补充道，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但其中蕴含的凝重，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我们……能赢吗？” 雅克忍不住问道，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被更多的人听到。
这个问题，憋在他心里，也憋在很多人心里，已经很久了。
虽然相信“圣女”，虽然有这奇怪但看起来很坚固的车阵，虽然大家的决心似乎很坚定……
但，对面那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边的大军，
那些一个冲锋就能击溃数百农奴的骑士老爷，
那些在火光下闪烁着致命寒光的武器和盔甲……实在让人心里没底。
这种没底，不是不相信贞德，而是对绝对力量差距的一种本能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贞德没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了几秒。这几秒，在周围死一般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漫长。
她的目光，从观察孔上移开，缓缓地扫过周围那些在黑暗中依稀可辨的脸庞——雅克那张写满紧张与忧虑的疤脸，
附近几个队长那紧抿的嘴唇和闪烁的眼神，
更远处，那些蜷缩在车墙后、虽然看不清表情、但呼吸声都不由自主放轻了的普通农民们……
然后，她重新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清晰而坚定，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穿透力，
不仅传入了雅克和几个队长的耳中，也隐隐传开，让附近更多的人，
都忍不住竖起了耳朵，屏息静听。
“我们，不是在为‘赢’而战，雅克。” 贞德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仿佛有千钧之重，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周围一片死寂，只有远处敌营隐约传来的喧哗，以及夜风吹过车阵缝隙发出的呜咽声。
“我们是在为‘不再跪着’而战。” 她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些，那双暗金的眼眸，即使在黑暗中，也仿佛燃烧起了两簇冰冷的火焰。
“为了我们的孩子，不用再像我们一样，因为一个马嚼子，就被吊死在橡树上！”
“为了我们的妻子女儿，不用再因为交不起租子，就被领主的骑士拖进马厩，遭受那些畜生不如的凌辱！”
“为了我们的父母，不用在冬天，饿死在堆满粮食、却宁可让它发霉生虫也不肯施舍一粒的领主粮仓外！”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每个人心中最痛、最屈辱的记忆深处！
周围的呼吸声，骤然变得粗重起来！
黑暗中，仿佛能听到牙齿咬得咯吱作响的声音，能感觉到那压抑不住的、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怒火！
“对面的军队，很强大，是的。” 贞德的话锋一转，声音重新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是更加冰冷的嘲讽与不屑。
“但他们为谁而战？为伯爵的贪婪，为骑士的‘荣耀’，为继续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
他们的刀剑，指向的是我们的喉咙；他们的铁蹄，要踏碎的是我们的家园和希望！”
“而我们，” 贞德的声音再次拔高，那股压抑已久的炽热与决绝，如同火山般喷薄而出。
“我们为自己而战！为我们脚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