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他的钢足即将落下,
思维专注于前方可能出现的敌人与陷阱,
内部频道准备向其他三机下达继续推进指令的下一个瞬间——
“嗡……”
一股极其细微、却无法抗拒的诡异波动,如同无形的水波,悄无声息地掠过了沃尔夫冈的意识。
眼前的景象,骤然,天翻地覆。
血腥的、布满弹孔与肉糜的金属走廊消失了。
震耳欲聋的枪炮声、爆炸声、惨叫声消失了。
浓烈刺鼻的硝烟、血腥、臭氧气味消失了。
脚下冰冷坚硬、微微震颤的金属甲板触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温暖、跳跃的篝火光芒,映照着原木与石砖构筑的墙壁。
是壁炉里木柴燃烧发出的噼啪轻响,以及炖锅在火上咕嘟咕嘟冒泡的诱人香气。
是柔软、厚实的羊毛地毯,踩上去舒适而踏实。
是家。
是黑森林旁,属于克虏伯家族的,那座古老充满了回忆的庄园。
是他成为吸血鬼、投身帝国永恒的使命之前,那短暂的人类岁月里,真正的家。
沃尔夫冈愣住了。
他低头,看到的不是漆黑的液压巨爪,
而是一双属于人类的、结实有力、布满老茧但干净的手。
右手的无名指上有一枚简单的戒指。身上穿着舒适的居家便服,而非厚重冰冷的装甲。
他抬头。
壁炉前的橡木长桌旁,两个身影正忙碌着。
一个是金色长发、碧绿眼眸、笑容温柔的女性——他的妻子,伊丽莎白。
她正将一盘烤得恰到好处、滋滋冒油的香肠,以及堆成小山的酸菜和土豆泥,端上铺着洁白亚麻桌布的餐桌。
另一个是扎着两条金色辫子、脸蛋红扑扑、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他的女儿,小索菲。
她正踮着脚尖,试图将几个沉重的锡制啤酒杯摆好,嘴里哼着跑调的童谣。
“沃尔夫冈,别傻站着啦,快过来,汤要好了哦。”
妻子回头,对他露出一个熟悉的、带着些许嗔怪的笑容,眼角的细纹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爸爸!爸爸!看我摆的杯子!整齐吧!”
女儿转过身,举起小手,脸上是纯真无邪的、等待夸奖的期待表情。
壁炉的火光,将她们的身影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食物的香气,家的温暖,妻子与女儿的笑容,眼前这一切如此真实,如此触手可及,
如此……令人心碎。
沃尔夫冈的意识,剧烈地震颤起来。
这是战争还未开始的时候。
那是傲慢的法兰西的人巨龙还没有蹂躏国土的时候。
这是他还拥有心跳、拥有温度、拥有未来的时候。
这是她们都还在的时候。
是他,用自己的选择,用对力量、对永恒、对帝国的狂热,亲手推开、埋葬、并永远失去的时光。
是他,在每一个钢铁棺椁中无法入眠的夜晚,
在每一次鲜血魔导动力炉过载轰鸣的间隙,
在每一场杀戮之后冷却的寂静中,最深处、最不敢触碰、却又从未真正遗忘的幻痛与梦魇。
而现在,这梦魇,这幻痛,被人用最恶毒、最精准的方式,挖了出来,赤裸裸地,呈现在他眼前。
沃尔夫冈没有惊恐,没有茫然,没有沉溺。
他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开始是低沉的闷笑,随即变成了抑制不住的大笑!
笑声在“温暖”的客厅里回荡,震得壁炉的火光都仿佛在摇晃。
他笑得畅快,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滑稽的笑话。
他笑得愤怒,那怒火并非针对这幻象本身,
而是针对那个胆敢用这种方式窥探、玩弄他内心最深处伤疤的杂碎!
是最赤裸、最不加掩饰的杀意与暴怒!
“很好……你看到了……你居然……看到了这个……”
“那么……”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你就更应该知道……”
“你他妈的死定了!!!”
最后一个词,是咆哮!是灵魂的怒吼!是钢铁与鲜血的誓约!
随着这声咆哮,眼前的幻象,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玻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温暖的篝火、妻子的笑容、女儿的红扑扑脸蛋、食物的香气、羊毛地毯的触感……
一切的一切,都在剧烈地扭曲、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