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本质上只是想过平静生活、与你我无冤无仇的普通人,甚至包括妇孺。你会……做吗?”
这个问题问出的瞬间,公寓里的空气仿佛又冷了几度。
塞拉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看向安德森。阿卡多虽然被钉着,也微微偏了偏头,猩红的眼眸中兴趣更浓。
安德森神父的瞳孔,在听到“伦敦”和“火与硫磺”时,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他脸上的肌肉绷紧,那双燃烧的绿眸死死盯着崔巍,仿佛要穿透面具看到他的灵魂。
沉默了几秒,就在塞拉斯以为他会暴怒地直接冲上来时,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信仰的熔炉中淬炼而出:
“迷途的羔羊,需要牧羊人的引导,需要圣言的教诲,方能回归正信。”
他顿了顿,铳剑的剑尖微微抬起,指向崔巍,也仿佛指向那个假设中的伦敦。
“但若羔羊顽固不化,执意行走于悬崖边缘,与豺狼为伍,沾染污秽……那么,有时,也需要‘鞭笞’(Chastisent)。”
他吐出这个词,带着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意味,“严厉的,疼痛的,足以让其铭记一生、乃至涤净灵魂的‘鞭笞’。
若‘火与硫磺’是主赐予的、净化一切污秽与背叛的‘鞭笞’……那么,执行主的意志,有何不可?”
他没有直接说“会”,但话语中的逻辑和那冰冷的决心,已经给出了清晰的答案。为了“正信”和“净化”,必要的牺牲和“鞭笞”,是可以被接受,甚至是被视为“神圣职责”的一部分。
崔巍静静地听他说完,然后,轻轻点了点头,甚至又拍了两下手。
“不错的答案。清晰,坚定,充满了信仰的‘力量’和自我合理化的‘逻辑’。我大概明白了。”
他放下手,身体似乎更加放松了,甚至微微靠在了旁边一堵还算干净的墙壁上。
“那么,基于这个答案,我有了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问题。”
崔巍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仿佛在梳理某个遥远的思绪,“这个问题,纯粹是关于你个人的,神父。
别误会,我不是在试图动摇你的信仰,我只是想理清一些事情,验证一下我的‘剧本’。”
他抬起头,面具正对安德森。
“如果,我是说如果,在未来的某个时刻,你不得不亲手杀死你的上级,你的学生,
那位【背叛者】十三科的机关局长,安立柯·马克斯威尔。你杀死他的动机……会是一半一半吗?”
崔巍伸出两只手,掌心向上,仿佛在称量什么。
“一半,是因为那个傻逼已经被权力的野心和扭曲的狂热彻底灌满了脑子
,为了他个人的野心和所谓的‘神圣事业’,不惜将无数无辜者拖入地狱,他的存在本身已经背离了信仰,成为了更大的‘恶’。”
他放下左手,抬起右手。
“而另一半……则是出于你心中,那或许连你自己都未曾仔细审视过的、最朴素的、
属于‘亚历山大·安德森’这个人的正义’?或者说,是对于‘滥用神圣之名行罪恶之事’的本能反感与阻止的冲动?”
他歪了歪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菜谱:
“你会因为这种一半对信仰的维护,一半对内心正义的回应,而对自己的学生和上司,挥下铳剑吗?”
“……”
死寂。
这一次的寂静,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都要紧绷。
安德森神父脸上的表情,在崔巍说出“安立柯·马克斯威尔”这个名字时,就彻底凝固了。
而当崔巍描述出那“一半一半”的动机时,他脸上那花岗岩般的坚毅,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裂痕。
那裂痕并非动摇,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被触及逆鳞的暴怒。
“你……这……狂徒……!!”
安德森神父的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压抑的、如同野兽般的低吼。
他握着铳剑的手臂剧烈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沸腾到极致的杀意和某种信仰被亵渎、内心被窥探的狂暴怒焰!
他眼中的火焰疯狂跳跃,几乎要喷薄而出!
“动摇我信仰的……狂言!!!窥探主之仆内心的……渎神之语!!!”
他再也无法忍受,也无需再忍!审判的时刻到了!
唯有将这个吐出如此毒液的“怪物”彻底净化,才能平息主的怒火,洗刷这份耻辱!
“以主之名——!!!”
阿门——!!!
安德森神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不再是战吼,而是彻底释放杀意的野兽般的嚎叫!
他脚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