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袖口一丝不苟地整理好,又将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仿佛真的准备放松下来享用一顿延误的早午餐。
整个过程中,因特古拉一直死死地盯着他。
她的脸色已经从最初的惨白恢复了少许,但那双碧绿的眼眸却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压抑着惊涛骇浪。
沃尔特的背叛可能,三百万人的死亡预言,伦敦焚毁的图景,十字军的介入,还有那最终针对阿卡多的、匪夷所思的“薛定谔”绝杀……这一切信息如同沉重冰冷的铅块,压在她的心头,
让她几乎喘不过气。而这个揭开了所有噩梦序幕的男人,此刻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在她面前整理衣服,等着吃点心?
“崔、巍、先、生。” 因特古拉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极力压抑的怒火和一种更深沉的不安,
“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立刻、马上,去着手阻止你刚才所说的、那一切‘剧本’的发生?!
而不是坐在这里,讨论你的早午餐菜单!”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雪茄,几乎要将其捏断。身为Hellsing的当家,守护英国免受超自然威胁是她的天职,
而刚刚听到的,是足以让整个国家陷入万劫不复的灭顶之灾!
每一分钟拖延,都可能意味着更多的隐患,更大的风险!
崔巍整理袖口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没有立刻抬头,只是静静地坐了几秒钟。
然后,他缓缓地、用一种近乎慵懒的语气说道:
“急什么?”
他抬起头,防毒面具的镜片对着因特古拉,虽然看不到眼神,但那股“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的意味却清晰可感。
“离‘剧本’开场,还有三个多月呢。现在仓促出手,四处排查,打草惊蛇,只会让那些藏在阴影里的虫子受惊,提前缩回巢穴,
或者更糟,让整个事件偏离‘既定剧本’,转向我们完全无法预测的、可能更麻烦的方向。”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翘起二郎腿。
“因特古拉女士,你身为狩猎怪物的组织当家,执掌Hellsing这么些年,
难道连‘深思熟虑,谋而后动’、‘不动则已,动则必杀’的道理都不懂吗?
对付藏在暗处的、有组织有预谋的敌人,最忌讳的就是在情报不全、准备不足的情况下,盲目行动,暴露自己的意图和警觉。这道理,你应该比我更懂才对。”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说服力,那是属于真正谋划者的从容。
因特古拉被他的话噎了一下。理智上,她知道崔巍说得对。
Hellsing对付那些散兵游勇的怪物和应对突然爆发的事件是一回事,但要应对这种潜伏极深、计划周密、涉及内鬼和多方势力的巨型阴谋,贸然行动确实是下下策。
但情感上,想到有三百万人命悬一线,伦敦危在旦夕,而他们却要在这里“等待”,这种无力感和焦灼几乎要将她吞噬。
“可是……” 她还想争辩。
“没有可是。” 崔巍打断了她,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相信我,因特古拉。
既然我已经看到了‘剧本’,知道了‘虫子’们的全盘计划,甚至知道了他们埋下的‘悖论炸弹’。
那么,主动权就已经在我们手上了。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慌慌张张地去扑灭每一处可能冒烟的地方,
而是冷静下来,利用这三个月的时间,做好准备,布好局,然后……”
他微微歪头。
“……在‘虫子’们最得意、以为胜券在握、全部跳出巢穴的那一刻,再一巴掌拍下去,把它们连窝端掉。那样才干净,才彻底,”
说完这番话,崔巍似乎觉得坐着有点热,或者单纯是想更舒服点。他抬起双手,手指扣住了防毒面具两侧的卡扣。
“咔哒。”
一声轻响,卡扣松脱。
然后,在因特古拉和塞拉斯骤然聚焦的目光中,崔巍双手向上一拉,将那个覆盖了他整张脸、带着呼吸阀和目镜的深灰色防毒面具,摘了下来。
面具之下,露出的是一张出乎两人意料的、年轻而英俊的东方面孔。
皮肤是那种久不见阳光的、略显冷感的瓷白,但绝非病态。五官轮廓清晰分明,鼻梁高挺,无疑,是一张阳光英俊的脸。
然而,当视线对上那双眼睛时,所有的“阳光”感瞬间冰消瓦解。
那是一双漆黑如永夜、深邃如无底寒潭的眼睛。
眼瞳极大,几乎看不到什么眼白,虹膜的颜色是极致的纯黑,仿佛能将周围所有的光线都吸进去。
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没有愤怒,没有愉悦,没有算计,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