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斯·弗莱海姆上校,此刻正发出如泣的悲鸣,
被两名膀大腰圆、面无表情的风暴突击队队员一左一右死死架住胳膊,双脚离地,在半空中徒劳地蹬踹。
他淡金色的头发凌乱,总是试图保持一丝不苟的军容此刻荡然无存,
苍白的脸上写满了悲愤与难以置信,瞪大的猩红眼珠死死盯着前方——军官休息室那个他视为“圣域”、“精神家园”的角落。
那里,几名工程兵正麻利地拆除他心爱的咖啡角。
那台被他擦拭得能照出人影、陪伴他度过无数个思考战术的漫漫长夜的旧式咖啡机,
被毫不留情地拔掉电源线,像处理战损装备一样搬走。他珍藏的、来自不同产地的咖啡豆罐子
,他精心保养的研磨器,他那一整套规格各异、被他赋予“炮击”、“狙击”、“突击”等代号的咖啡杯……全都被整齐地打包,放进标有“汉斯上校私人物品(咖啡相关)”的板条箱。
“闭嘴,汉斯·弗莱海姆,你这根冥顽不灵、味觉失灵的发霉香肠!”
特拉普舰长,此刻正双手抱胸,站在一旁,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恶与终于解脱的快意。
“这就是指挥官的直接命令!也是所有同僚——包括我——发自肺腑、日夜期盼的集体意愿!
你那所谓的‘咖啡’,是对‘饮品’二字的亵渎,是对所有饮用者感官的持续性战争罪!”
“不!不——!仁慈的上主啊!请您睁开眼睛看看这群暴徒!
汉斯挣扎得更厉害了,甚至试图去咬架着他的风暴突击队员,被对方用覆盖着坚硬装甲的手臂格开。
“汉斯,”特拉普舰长走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架起来的同僚,语气带着一种残忍的愉悦,
“提醒你一下,我们都是吸血鬼。上主,如果祂存在的话,恐怕早就不保佑我们了,
尤其是在你开始冲泡那玩意儿之后。我怀疑你每次煮咖啡,
都在削弱我们在黑暗中的隐蔽性——那味道足够把方圆十里的圣武士都招来!”
“你这是污蔑!是嫉妒!是味蕾被劣质速溶咖啡腐蚀后的无能狂怒!
”汉斯悲愤地反驳,试图寻找盟友,目光扫过周围渐渐聚集起来的、穿着各种款式帝国军装的吸血鬼军官们,
“兄弟们!你们说句公道话!
围观的军官们,从校级到尉级,闻言齐刷刷地、动作划一地后退了半步,
脸上统一露出了混合着恐惧、恶心和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没人说话,但沉默本身就是最响亮的回答。
事情要从崔巍在迎新会那次简短而致命的评价说起。
“汉斯,你泡的咖啡真难喝。”
那一刻,汉斯上校感觉自己的吸血鬼心脏都碎了。
但坚韧的日耳曼灵魂让他没有沉沦,而是化悲痛为力量,决心精进技艺,一雪前耻!
从此,在非战斗值班时间,军官休息室的那个咖啡角,就成了汉斯上校的“实验战场”。
刺鼻的焦糊味、酸败的腐败气息、以及各种难以名状的化学合成物味道,开始常年弥漫在休息室,
甚至渗入了通风系统,让不少低级士兵怀疑是不是储备生物质的管道泄露了。
更可怕的是,汉斯凭借其上校的身份,以及“这是为了让指挥官品尝到真正完美的咖啡”这一伟大且无人相信的目标,
悍然宣布咖啡角为其“固有领土”,实行军事管制。
任何军官,想自己泡杯咖啡?不行!想喝杯红茶?休想!
只能喝汉斯上校的“试验品”,美其名曰“收集反馈数据,优化实战口感”。
那段日子,是兴登堡号全体军官(或许除了汉斯自己)的黑暗时代。
他们被迫品尝各种颜色的、冒着可疑气泡的液体,
味道从极致的酸苦到难以形容的腥咸,再到纯粹的、仿佛灵魂被硫磺洗涤过的灼烧感。
私下里,军官们流传着一句话:“汉斯上校的咖啡,比意大利人的圣水更糟糕。”
他们敢怒不敢言。等级森严的亡灵军队,官大一级压死鬼。
投诉到特拉普舰长那里,舰长也只能捂着鼻子,表示“为了指挥官的咖啡大业,大家忍一忍”。
直到崔巍指弄来了那台神奇的机器,并下达了那道光辉万丈的命令——
拆了汉斯的咖啡角,换上SCP-294吧台。
命令下达时,整个兴登堡号,从舰桥到轮机舱,仿佛都响起了一声无声的、集体的、如释重负的叹息。
“不——!你们不能!那是我的心血!我的杰作!
我的‘最终解决方案’配方就差最后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