菌丝触手松开,将他如同丢弃垃圾般,扔在了冰冷的金属地板上,正对着那高高在上的指挥王座。
沃拉尔艰难地抬起头,断裂的胸骨和体内的菌丝让他每动一下都痛入骨髓。他死死地盯着王座上那个身影。
崔巍已经摘下了防毒面具,随意地放在一旁。露出一张年轻、甚至有些清秀,但眼神冰冷、深邃、毫无波澜的人类面孔。
他斜靠在王座上,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的手指在扶手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如同在欣赏一场戏剧的落幕。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沃拉尔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战利品,又像是在评估一件工具的成色。
两人对视。
一个匍匐在地,浑身浴血,狼狈不堪,眼中燃烧着仇恨、绝望与不解的火焰。
一个高踞王座,纤尘不染,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刚刚毁灭一个王国、屠戮万千生灵不过是随手掸去衣上灰尘。
沉默在舰桥内弥漫,只有仪器运转的低微嗡鸣。
沃拉尔喉咙动了动,他惊讶地发现,那些侵入体内的菌丝似乎暂时放松了对喉部肌肉的控制,或者是故意让他能说话?
他不在乎了。他用尽最后的气力,勉强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嘶哑、破碎,却充满了无尽愤懑与质问的音节:
“为……什么……?”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是我的王国?
为什么要用这种残忍的方式?
为什么要毁掉一切?
他想问的太多,但最终只化作这最简单的三个字。
崔巍似乎听懂了。他微微歪了歪头,手指停止了敲击,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他用一种平静到近乎闲聊的语气,缓缓开口:
“为什么?嗯……理由嘛,倒也不复杂。”
“第一,”他伸出一根手指,“我需要大量的生命,或者说生物质,以及……嗯,用你大概能理解的话说,高质量的灵魂能量。
你的王国,你的子民,还有你,正好能提供相当可观的数量和质量。”
“第二,”他伸出第二根手指,语气稍微认真了一点,“也是目前更重要的一点。我需要这座山脉,或者说,我需要这个世界最高大的那座山峰。”
他指了指舷窗外,远方天际那在硝烟与暮色中若隐若现的、如同擎天巨柱般巍峨的山影。
“那里,有我需要的东西,或者说,适合我进行下一步计划的环境。
而你的王国,恰好挡在了我和那座山之间。而且,你们把山脚附近经营得不错,清理掉你们,能省我不少事。”
他的解释如此直白,如此功利,如此轻描淡写。
仿佛毁灭一个文明,屠戮数万生灵,只是为了获取“燃料”和“清理道路”。
“咳……咳咳……”
沃拉尔剧烈地咳嗽起来,又咳出几口带着菌丝碎末的黑血。
他眼中充满了荒谬、难以置信,以及更深沉的悲愤。就为了这些?就为了这些“需要”,就将他的一切彻底摧毁?
“就……为了这些……”沃拉尔的声音更加嘶哑,带着哭腔与嘲讽,“你这怪物,就毁了所有……”
“怪物?”崔巍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称呼并不在意,反而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淡漠。
“毁灭你,与你何干?”他反问,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沃拉尔愣住了,这句话如同最冰冷的锥子,刺穿了他最后的心防。
是啊,在对方眼中,自己和自己的王国,或许与路边的石头、挡道的树木,并无本质区别。
毁灭你,需要理由吗?与你,被毁灭者的感受,又有什么关系呢?
极致的荒谬与绝望,让沃拉尔反而平静了下来。所有的愤怒、不甘、恐惧,似乎都在这一刻被抽空了。
他沉默下去,像一滩逐渐冷却的烂泥。但属于王者的最后一丝尊严,让他挣扎着,用还能动的左手,勉强支撑起上半身,做出了一个昂首的姿态。
哪怕浑身破碎,哪怕沦为阶下囚,他也要以王的姿态,面对终结。
崔巍看着沃拉尔最后的倔强,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满意。不错,心气未失,这样的“材料”转化后潜力才大。
“好吧,”崔巍从王座上站起,缓缓走下台阶,来到沃拉尔面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曾经的食人魔王。“我们之后,还会有大把的时间去‘聊天’。”
他伸手,从怀中掏出了那卷花费十万精魄购买的【菌林死亡骑士进阶/转化仪式卷轴】。
暗紫色的卷轴非布非皮,触手冰凉,表面流淌着晦涩的符文与菌丝状纹路,散发着不祥的灵光。
崔巍将卷轴在沃拉尔眼前轻轻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