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铁锈味——那是鲜血,大量新鲜、温热的鲜血,泼洒在光洁的金属地板上。
原本忙碌有序的空间,此刻已是一片狼藉,仿佛被一头狂暴的巨兽闯入并肆意蹂躏。
造成这片狼藉的“巨兽”,此刻正站在控制室中央,缓缓活动着肩膀和脖颈,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咔吧”声。
是罗震。
但已不再是那个穿着得体符文长袍、面容冷峻的罗氏负责人。
他身上的长袍早已在刚才骤然的体型膨胀中被撑裂,化作破布条挂在身上,露出下面急剧变化的躯体。
他的皮肤表面,一层细密、坚硬、闪烁着暗沉金属光泽的黑红色鳞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增生,覆盖了脖颈、手臂、胸膛,还在向腰腹和下肢延伸。
手指的末端,指甲暴涨、弯曲、变厚,化作了乌黑锋利、犹如短匕的利爪,此刻正一滴一滴往下淌着粘稠的鲜血。
他的脸颊两侧,皮肤撕裂,数片同样黑红色的鳞片刺破血肉钻出,向着耳后蔓延。
额角两侧,一对短小但尖锐的、仿佛未完全发育的龙角顶破了头皮,带着血丝,缓缓生长。
他的双眼瞳孔已经变成了竖立的蜥蜴状金色竖瞳,里面燃烧着暴戾、疯狂,以及一丝深入骨髓的恐惧与决绝。
他微微喘息着,拿起一块原本用来擦拭珍贵仪器、如今却沾满了自己爪上血污的丝绸方巾,动作甚至称得上“优雅”地,慢慢擦拭着那对狰狞的利爪。
丝绸拂过锋利的爪尖,带走粘稠的血浆,露出下面更加幽暗、仿佛能吸收光线的刃面。
而他脚下,横七竖八倒着的,正是之前还与他一同在控制室内、监控战局、执行命令的所有基地管理层——副官、驯兽主管、防卫队长、后勤主管、技术顾问……
他们的脸上凝固着死前最后一刻的惊愕、茫然、以及难以置信的骇然。有的人手还按在警报按钮上,有的人则徒劳地抓向腰间并未出鞘的武器。
但无一例外,他们的致命伤都来自于背后或侧面——那迅捷如电、残忍无比的爪击或撕咬,有些人的胸膛被整个剖开,有些人的脖颈只剩一半皮肉相连。
“废物……都是废物……” 罗震低沉地自语,声音嘶哑,带着非人的摩擦音,仿佛喉咙结构也在改变。
他金色的竖瞳冰冷地扫过地上的尸体,“守不住城墙,挡不住敌人……连拖延时间都做不到。留着你们,只会泄露秘密,动摇军心。”
他所谓的“秘密”,此刻正静静地矗立在控制室尽头,那扇被他用沾血利爪亲自开启的、铭刻着无数扭曲邪异符文的金属密门之后。
罗震扔掉染血的丝绸,迈步向密室走去。
每一步落下,覆盖着鳞片的脚掌都会在金属地板上留下一个淡淡的、带着粘液的印痕。密室内部空间不大,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一股令人极度不适的、某种难以言喻的金属的空气。
密室中央,是一个用某种暗红色、仿佛凝固血液般的石材雕琢而成的神龛。
神龛的造型扭曲而亵渎,主体是一条盘绕的、布满倒刺与骨节的龙形生物,但它张开的口中衔着的不是龙珠,而是一枚不断滴落暗金色粘稠液体的、形似心脏又在搏动的东西。
龙的眼睛是两颗硕大的、浑浊的黄宝石,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仿佛在死死盯着你,充满了无尽的贪婪与饥渴。
神龛前方,是一个小小的、同样暗红色的石质祭坛,上面残留着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以及一些细碎的、闪烁着微光的宝石和金属碎屑——那是“祭品”。
这便是罗氏家族最核心、也最不能见光的秘密——供奉邪神 【贪婪之龙 玛门伽耳】的神龛!
正是通过定期向这位执掌贪婪权柄的邪神献祭,并借助其赐予的“恩典”,罗氏才能如此“高效”地驯化龙血生物,让它们变得“温顺”,
才能炼制出那些效果显著的龙血药剂,并暗中在药剂中掺杂微量的、指向这位邪神的“烙印”!
罗震走到神龛前,毫不犹豫地双膝跪下。
他仰起那已经半龙化的头颅,竖瞳死死盯着神龛上那条贪婪之龙的雕像,用那种嘶哑、混合了人类语言与龙类低吼的怪异声音,一字一句地祈求:
“尊贵的、全能的、执掌无尽财富的玛门伽耳尊主!”
他的声音在狭小的密室内回荡,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您忠诚的、卑微的仆从,罗氏血脉的承继者,在此向您献上最诚挚的乞求!”
他猛地伸出刚刚擦拭干净、却又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龙化利爪,狠狠划向自己的胸膛!
鳞片破碎,黑红色的、带着丝丝金线的血液涌出,滴落在祭坛之上,与那些陈旧的血迹混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