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几个饺子下肚,胃里暖洋洋的。远处传来列车即将启动的汽笛长鸣。
崔巍盖好保温桶盖子,将桶递还给鲁达:“谢了,鲁队。饺子不错。”
鲁达接过空了大半的保温桶,随手夹在腋下,摆了摆手:
“少来这套。活着回来,下次请你吃更好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卫星城那边,我们的人会照应,但也别太指望。荒野里,靠你自己。地图和紧急联络方式都记住了?”
“记住了。”崔巍点头。
“行,滚吧。”
鲁达转身,背对着崔巍挥了挥手,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月台立柱后。
崔巍拎起自己简单的行囊,转身登上已经打开车门的装甲列车。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透过厚实的防弹车窗,还能看到外面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和远处城市高墙模糊的轮廓。
列车缓缓启动,加速,很快便将钢铁丛林般的城市甩在身后,驶向那片笼罩着淡淡晨雾、充满了未知与危险的广袤荒野。
厚重的装甲列车如同一条钢铁巨蟒,在荒芜的旷野中轰鸣前行,将身后那座被高墙与符文保护起来的、名为“文明”的孤岛越抛越远。
车窗外,景色迅速变得粗粝、原始、危险。
扭曲怪异的低矮植被,裸露的、颜色诡异的岩层,远处偶尔可见的、不知是自然形成还是被什么庞然大物活动造就的沟壑与坑洞。
天空是永远蒙着一层灰黄尘霾的色调,连阳光都显得有气无力。
这里是荒野。
文明法则的触角在这里迅速衰弱,留下的只有最原始的生存法则: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敢于迈出高墙,在这片土地上刀口舔血、寻求机遇与财富的职业者们,有一个统一的、带着血锈味的称呼——猎荒人。
他们的“业务”范围广泛而危险:
狩猎游荡的魔物,用它们的皮毛、骨骼、魔核换取资源;
追踪、定位新出现的、不稳定的空间裂隙并及时上报,运气好还能捞到第一波探索权;
记录从未见过的、具有研究或威胁价值的魔物信息;
采集生长的珍稀超凡植物或矿物;
甚至,追捕那些在城里犯了事、逃入荒野的通缉犯,拿他们的脑袋去换赏金。
当然,还有一项虽然上不得台面,但几乎每个资深猎荒人都心知肚明、或多或少参与或提防过的“潜规则”——黑吃黑。
在远离执法者视线、没有监控、只有风沙与怪物见证的荒原上,解决掉一个收获颇丰的竞争对手,或者“接收”一个濒死倒霉蛋的全部家当,是快速致富的“捷径”之一。
只要手脚干净,不留下把柄,回到城里,你依旧是那个“收获不错”的体面职业者。
执行局很清楚这些。
但他们的人手和精力有限,高墙之内尚且力有不逮,更无力监管这广袤无垠、危机四伏的荒野。
他们的态度很明确:我给你出城的通道,给你基本的交通保障,但出了这道门,是生是死,是猎杀还是被猎杀,是守规矩还是玩黑的,全凭你自己本事。
只要别把太大的麻烦带回城里,他们懒得管,也管不过来。
因此,踏上这趟通往荒野前沿的列车,本身就意味着进入了一个临时的、微型的、充满戒备与算计的“法外之地”。
几乎每个有点经验的猎荒人,在登车之前,就会默契地戴上各式各样的面具、兜帽、面巾,或者用幻术、易容道具遮掩自己的真实容貌。
装备也会尽量选择不起眼、无标识的通用款式。没有人想让自己在荒野中成为被轻易辨认、惦记乃至埋伏的“明灯”。
然而,在这趟弥漫着汗味、金属味、淡淡血腥味和劣质烟草气息的车厢里,却有一个身影,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如此……“扎眼”。
崔巍。
他没戴任何面具或伪装,年轻甚至略显青涩的脸庞就那么大喇喇地暴露在空气中。
他靠窗坐着,身上那套深灰色的、带着哑光防护甲片、剪裁利落、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执行局制式战斗装具,更是毫不避讳地穿在外面。
他整个人就像黑暗森林里一只散发着柔和光芒、还插着“我很值钱”标签的萤火虫,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车厢里并不安静,低沉的交谈声、武器与车厢壁轻微的磕碰声、粗重的呼吸声混杂在一起。
但许多道或明或暗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扫过崔巍所在的位置。那些目光中,有警惕,有审视,有估量,有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种看到“肥羊”或“菜鸟”时,毫不掩饰的贪婪与玩味。
几个脸上带着刀疤、气息彪悍、用脏污头巾半遮面的汉子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