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菌负责无声的蔓延与同化。
骨牙负责精准的清除与威慑。
下方的营地里,一场无声而诡异的战争正在激烈拉锯。一边是仍保留着贪婪与恐惧本能的活地精,另一边则是被灰绿菌毛覆盖、眼中只有空洞食欲的“真菌僵尸”。战斗毫无章法,只剩下最原始的撕咬、抓挠和钝器敲击。
地精头目们挥舞着稍好一些的武器,声嘶力竭地驱赶着手下,心里却满是寒意。它们时不时偷眼望向中央那巨大的篝火和王座,想起那个戴着铁头盔的同伴瞬间变成一滩肉酱的惨状,就忍不住浑身发抖。绝不敢把战火引过去! 拉克主人正吃得高兴,打扰它的下场比被这些绿毛怪物咬死可怕一万倍。
然而,局面正以令人绝望的速度恶化。手下的地精像割麦子一样倒下,但很多并没有永远沉寂。片刻之后,它们就会抽搐着重新爬起,身上快速长出那种诡异的灰绿菌毛,眼眶泛着同样的死灰,然后摇摇晃晃地扑向刚才的战友。更可怕的是,一些被咬伤、抓伤但未立即死亡的地精,也会在不久后开始行动迟缓,眼神呆滞,最后嘶吼着加入对方阵营。
“砍它们的头!把脑袋砸烂!”
一个地精小头目尖声叫道,用生锈的铁剑砍翻了一个扑来的僵尸,又狠狠补了几下,直到那绿色的头颅彻底碎裂,菌丝和浆液流了一地。
但这太累了,也太慢了。僵尸不知疲倦,数量似乎越打越多。
贪生怕死的天性开始压倒对头目的畏惧和对主人的恐惧。
一些边缘的地精率先崩溃,它们丢下武器,发出毫无意义的尖叫,转身就逃,只想离那些打不死的绿毛怪物越远越好。
“不许跑!回来!拉克主人会吃了我们所有人!”
地精头目们又惊又怒,挥刀砍翻了几个逃得最近的懦夫,温热的血溅了它们一脸。
但这血腥的震慑只维持了短短一瞬。当更多的僵尸从侧面涌来,当看到受伤的同伴就在自己身边开始变异,更大的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跑啊!它们不是地精!它们是怪物!”
“主人会杀了我们,不跑现在就会死!”
“去别的石头屋子!躲起来!”
溃逃开始了。
先是零星的几个,然后是几十个,最后演变成一场全面的、丢盔弃甲的败退。
地精头目们的怒吼和砍杀再也无法阻挡这股求生的洪流。甚至,当它们发现自己身边的心腹也眼神闪烁、脚步后移时,绝望和自保的念头也攫住了它们。
“不,不行了……守不住了!”
一个头目看着如潮水般涌来的僵尸,以及更加汹涌的逃兵浪潮,终于精神崩溃,也丢下了象征权威的破盾牌,尖叫着加入逃跑的行列。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很快,所有试图维持秩序的头目都加入了逃亡队伍,甚至为了跑得更快,将挡路的普通地精推倒、踩踏。
但,能逃到哪里去呢?
整个校园都笼罩在暗红色的天幕下,如同一个巨大的血肉囚笼。校外是未知的恐怖,校内是蔓延的死潮。
它们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在陌生的楼宇、操场、小径间乱窜,躲进自以为安全的角落,然后绝望地发现,阴影中可能早已蹲伏着身上开始长毛的“前同伴”。
而在这场混乱溃逃的“高清直播”画面最佳观赏点——教学楼二楼的一扇窗户后,崔巍正倚着窗框,姿态堪称悠闲。他手中并没有消防斧,只是虚握着《死亡与永恒之书》,目光冷静地扫视着下方如同被捣毁蚁穴般的营地。
他的“狙杀”精准而高效。并非漫无目的地射击,而是专门挑那些还敢试图重新聚拢手下、或者逃窜路线可能威胁到教学楼、亦或是即将逃出僵尸追击范围的地精头目或强壮个体。
“嗖!”
一枚惨白骨牙无声射出,精准地没入一个正在挥舞木棒、试图逼退几只僵尸、为身后一小群地精打开逃路的头目后颈。那头目身体一僵,扑倒在地,它身后的地精们顿时暴露在僵尸面前,瞬间被扑倒、淹没。
“嗖!”
又是一枚,将一个即将冲进旁边实验楼、可能带走一批“活体素材”的地精钉死在门框上。
崔巍如同一个最高明的猎手,又像一个冷漠的棋手,用最微小的力量,拨动着战场的天平。他在加速崩溃,在制造恐慌,在确保他宝贵的“真菌”有足够多、足够分散的“培养皿”,同时也在清除任何可能干扰最终狩猎——针对那头仍在篝火旁大快朵颐的巨魔——的不稳定因素。
看着下方地狱般的景象和节节败退的绿潮,崔巍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中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属于猎人的耐心与期待。播种已经完成,现在,只需等待收获,以及……最终收割那颗最大的“果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