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胆子稍大、头上扣着个歪斜破烂铁头盔的地精小头目,眼见骚乱愈演愈烈,而主人毫无反应,情急之下,竟然攀着粗糙的石块爬上了王座基座,伸出瘦骨嶙峋的爪子,试图去摇晃拉克那比它腰还粗的手臂。
“主人!醒醒!那些发疯的贱种……”
它的声音和动作,戛然而止。
拉克甚至没有完全抬起头,只是那沉浸在美食美酒中的混沌眼珠,不耐烦地转动了一下,瞥向了这个胆敢打扰自己、触碰到自己身体的卑微虫子。一种被冒犯的暴怒瞬间取代了餍足的慵懒。
它甚至懒得放下酒肉。空着的左手依旧抓着骨头,右手却如同挥赶苍蝇般,随意地、却又带着千钧之力抡起了倚在一旁的巨型战锤。没有瞄准,没有蓄力,仅仅是手腕一抖,那布满血痂和碎肉的锤头便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自下而上,撩砸在铁头盔地精的身上。
“噗叽——!”
一声令人牙酸的、湿漉漉的闷响。
那地精连同它破烂的铁头盔,就像一颗被全力击打的腐烂番茄,瞬间炸裂开来!骨骼、内脏、破碎的皮甲和绿色的汁液混合在一起,化作一滩难以辨认的、四散飞溅的肉酱糊糊。几滴温热的液体甚至溅到了拉克正在啃咬的肉块上。
拉克毫不在意,它反而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加料”激起了某种残暴的兴致。它伸出沾满油渍和鲜血的大手,随意地从王座岩石上刮起一大坨尚在微微抽搐的肉酱混合物,看也不看,就像扔石头一样,狠狠砸向王座下那群早已吓傻、僵立原地的地精头目们。
“啪嗒!啪唧!”
腥臭的肉酱糊了几只地精满脸满身。
“吼——!!!!”
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饱含着不耐烦与纯粹暴戾的咆哮从拉克喉咙里滚出,如同旱地惊雷,震得篝火都为之一晃:“滚!你们这些没用的废物!自己拉出来的屎自己吃回去!再去管不住那些下贱的绿皮渣滓,让它们吵到拉克大爷吃饭……”
它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阴影将几只地精完全笼罩,那黄褐色的竖瞳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食欲和残忍:“……老子就把你们统统砸成肉泥,和今天抢到的鲜肉一起烤了吃!听到没有?!滚!!!”
最后一声“滚”如同实质的冲击波,带着腥风喷在几只地精脸上。
它们早已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多待一秒钟?顿时发出惊恐至极的尖叫,连滚带爬、屁滚尿流地逃离了王座范围,甚至互相推搡踩踏。它们捡起掉落的简陋武器,呼喝着各自的心腹手下,连推带打地驱使着普通地精,硬着头皮冲向那些“发疯的更绿地精”,试图用暴力重新建立秩序——至少,在拉克大爷吃完这顿饭之前,不能让混乱蔓延到王座附近。
看着这群“废物”狼狈逃窜去“干活”,拉克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重新低下头,将溅了肉酱的烤肉塞进嘴里,嚼得更加起劲,仿佛那点同类的血肉只是额外的调味料。它举起粗糙的头骨酒杯,又是一大口混杂的酒精下肚,惬意地眯起了眼睛。至于营地边缘的厮杀和逐渐蔓延的诡异“绿色”?那不过是餐间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噪音罢了。
拉克继续埋头于它血腥的饕餮盛宴,直到面前那个用整块石板粗略凿成的“盘子”里,堆成小山的烤肉被扫荡一空,连骨头渣都没剩下。它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巨大的手掌一把抓起那沾满凝固油脂和肉屑、边缘还沾着些许绿皮碎肉的石盘,看也没看,就像吃一块脆饼一样,“咔嚓”一声塞进了那张布满獠牙的巨口里。
令人牙酸的研磨声响起。石板在它恐怖的咬合力下碎裂,粗糙的石屑混合着油脂被它囫囵咀嚼着。偶尔有几颗相对“脆弱”的牙齿被坚硬的石片崩出裂痕甚至碎裂,但拉克毫不在意——对于一头拥有惊人再生能力的巨魔来说,这点小损伤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只见它口腔肌肉一阵蠕动,碎裂的牙茬被随意吐出,而粉嫩的新生牙床组织已肉眼可见地开始生长、硬化,不过几个呼吸间,新的、略显苍白的牙齿便顶替了旧位,甚至看起来更加尖锐。
石盘混合着油脂和肉末被它吞下肚,仿佛只是吃下了一点助消化的“小零食”。它接着伸出猩红长舌,如同最粗糙的锉刀,仔细地舔舐着自己手掌、指缝乃至手臂上沾染的厚厚油脂和碎肉残渣,发出“呲啦呲啦”的声响,直到皮肤(或者说鳞片)被刮得相对“干净”,只剩下湿漉漉的唾液和食物本身的腥气。
彻底吃饱喝足,一股熟悉的、慵懒的满足感涌上心头。拉克发出一声沉闷的饱嗝,庞大的身躯向后靠去,重重地瘫坐在它那粗糙的石头王座上,粗壮的手臂搭在扶手上,黄褐色的小眼睛半眯起来,享受着饭后难得的悠闲时光。篝火的温暖、腹中的饱胀、以及掌控一切的感觉,让它几乎要发出舒适的哼声。
然而,这份安逸并未持续太久。
一种异样的、极其微妙的“安静”,如同冰冷滑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