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艮族群似察觉到了危险,纷纷放弃啃食望舒草,迅速聚拢往江面冲去!它们显然将陆知视作了自己人,见他仍停在原处,竟有几只掉头回游,用宽厚的脊背将他托起,带着他一同向水面急急升去。
‘山’动了......
不会这么倒霉吧?这尊巨兽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偏偏就在这一刻苏醒?!
然而,眼见为实!
‘山体’持续不断的震动,岩脊如巨兽脊骨般缓缓上升,数不清的水生物仓皇逃窜!整片坡面如朽皮般层层剥脱,滑落的泥沙将江水彻底搅浑。
一股苍茫、古老、近乎洪荒的气息弥漫开来。
“嚒——”
悠长而沉厚的吐息,在江底无声荡开,恍若大地自深眠中发出的低吟。
下一刻,一颗峥嵘如岩岳的巨首,自崩裂的河床间抬起!泥沙倒卷,水流狂啸,那双沉淀着漫长时光的金瞳,终于完全睁开!瞳中光芒明灭、渊深似海。
陆知已被儒艮族群带到水面。
他尚未稳住身形,便见前方江面骤然隆起!伴随着波涛汹涌的风浪翻滚,一座高山已破水而出,一点点拔高!宛如巨灵神起身挺直了祂那通天彻地的庞然身躯!
水面之下!
那巨物将前肢从河床中拔出,霎时间掀起十丈高的泥浪!深埋泥沙下的躯体一寸寸显露,属于远古巨兽的巍峨轮廓,正彻底展露在这片天地之间。
天空电闪雷鸣、狂风暴雨!
一尊遮天蔽日般的阴影,将陆知笼罩在惊涛骇浪之中。
同一时间,远在岸边的扶摇悬于半空,任由暴雨打湿毛发,它紧紧盯着黑云压顶的江心,眼眸里掠过一丝焦灼!这风来的不对......随即它不再犹豫,身形一展便驭风而起,朝着主人所在的方向飞疾而去!
仓鼠:......我还没上车呢?!
“龙龟?!霸下?!”
随波逐流的陆知,神情难掩惊色,眼中倒映着那立于风雨中的庞然身影!原来......所谓巍峨的山体,竟是祂的龟背!
“洞天还有这等神兽?!”
单单是其散发的远古气息,就让陆知头皮发麻,连体内真气都为之凝滞......即便是远古鼍龙也远没有这等威势!若非没有从它身上感知到杀意,恐怕早就转身逃遁。
这尊霸下沉眠实在太久。
刚刚苏醒的祂,仅是控制不住些许气息泄露,便已引动天象!雷公电母、风伯雨师,皆遵循祂的意志,向天地宣告祂的到来。
“嚒——”
庄严而悠长的龙吟传扬四方,仿若沉睡了万载的哈欠。
霸下只是微微晃动了下身躯,江面便掀起层层巨浪,将陆知抛得起伏不定,待渡过最初的震撼,他已镇定住心神,竟近距离欣赏起这尊神兽威武霸气的身姿。
“嗯——”
峥嵘的龙首微微摆动,一双炯炯有神的金色龙瞳,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身前这个渺小的人类,玄武真气......原来是北垣的徒子徒孙呀。
心神毫无惧色,倒是有那小子当年的胆魄。
心神是魂魄的具象,或许有人能克服本能,达到喜怒不形于色的境界,可他欺骗不了自己的内心!以此观之,喜怒哀乐惊惧......皆会暴露无遗。
“小辈,扰吾清眠,该当何罪?”
霸下之音如狂雷炸响,震得陆知双耳嗡鸣。
“你会说话?!”
虽是洞天古语,却莫名能够听懂,犹如意念直接映照心间。
“小辈辱我!吾身负祖龙血脉,焉能不通人言?”
霸下虽这般说着,语气里却多是揶揄之意,并未当真动怒。
通过这简单的接触,陆知便已大致断定祂的习性,当是胸怀宽广之辈,于是稳住身形,仰首拱手,使高呼声在风浪中依然清晰:“晚辈陆知,无心惊扰前辈沉眠,绝无冒犯之意!只是寻找灵物时,机缘巧合现于此地,望前辈多多谅解。”
甭管那么多,先以晚辈自称。
以这尊神兽的通天伟力,自称晚辈都算是占便宜了。
霸下轻轻活动了下脖颈,鳞甲摩擦间发出低沉的隆隆声:“罢,到底是北垣的徒子徒孙,吾便不与你计较,在此沉睡了数百年,筋骨也僵了,该是时候去北海走一走,会一会老友。”
言罢便要沿江入海。
“前辈,且慢!”
陆知岂能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这尊神兽刚才提到的北垣,乃是玄武门的开创者,听其含义,应当与北垣祖师相熟,可见祂活了不止三千岁,这不仅是历史的活化石,更有可能亲眼见证了洞天文明的覆灭,乃至于清楚‘苍穹泣血’的真相!
又怎能不趁此机会问个明白。
“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