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娜最后倒在血泊中的画面,不断在他脑海里,反复出现。
她推开他时决绝的眼神,以及最后那声嘶哑的“走啊”,都在他耳边无限循环。
王猛站在他旁边,死死盯着那个黑黝黝的洞口。
握着木棍的手因为过度用力,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手背上青虬结,沾满了泥土和凝固的血迹,有他自己的,也有扒拉那些诡异气根时留下的。
他没有流泪,也没有咆哮,只是那种压抑到极致的沉默,比任何哭喊都更让人窒息。
陈远知道,王猛心里某些东西,随着李娜的倒下,彻底碎裂了。
天光渐亮,林间的雾气开始流动。
他们必须离开这里,那些村民,随时可能追上来。
“走。”王猛终于动了,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没有看陈远,转身就朝着与洞口相反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他的步伐很大,很急,像是在逃离什么,又像是在追赶什么。
陈远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在陌生的林间穿行。
王猛一言不发,只是不停地走,仿佛要将所有的愤怒、悲痛和无力感都发泄在这无休止的跋涉上。
陈远跟在后面,疲惫和悲伤同样拖慢了他的脚步。
他们失去了所有的补给,饥饿和干渴很快再次袭来,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凶猛。
中午时分,他们找到了一条细小的山涧。
王猛扑到水边,将头埋进冰冷的水里,咕咚咕咚地猛灌,然后用力捶打了一下水面,溅起一片水花。
陈远也喝了些水,冰冷的溪水暂时缓解了喉咙的灼烧感,却无法填补胃里的空虚。
他看向王猛,王猛坐在水边,低着头,水珠顺着他乱糟糟的头发滴落,背影充满了落寞和绝望。
“王猛……”陈远想开口说点什么,哪怕只是叫一声他的名字。
王猛猛地抬起头,眼神陌生,里面翻涌着陈远看不懂的黑暗情绪。
“别跟我说话。”他冷冷地打断,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跟着,或者不跟,随你。”
说完,他站起身,再次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陈远僵在原地,心里一片冰凉。
他知道,王猛封闭了自己,将所有人都推开了,包括他这个仅存的同伴。
李娜的死,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接下来的路程,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王猛走在前面,不知疲倦。
陈远跟在后面,距离逐渐被拉大。他的体力消耗已经到了极限,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傍晚,他们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停了下来。
王猛找了一棵大树靠着坐下,闭上眼睛,依旧不和陈远有任何交流。
陈远坐在离他几米远的地方,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感受着深入骨髓的寒冷和饥饿。
夜里,气温骤降。
没有帐篷,没有睡袋,两人只能蜷缩在树下,依靠着树干勉强抵御寒风。
陈远睡得极不安稳,噩梦连连。
他梦到李娜浑身是血地站在他面前,梦到吴刚和张辰被树根拖入地下,梦到那个佝偻的老头举着木矛,无声地向他走来……
后半夜,他被一阵细微的声响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看到王猛正站在不远处,背对着他,仰头看着夜空。
月光勾勒出他紧绷的轮廓,他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正在用力地撕扯。
陈远的心提了起来,他不敢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
过了一会儿,王猛停止了动作,他将撕碎的东西随手扔在地上,然后,缓缓地转过了身。
他的脸在月光下半明半暗,眼神空洞,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
他看了一眼陈远,那眼神冰冷而陌生,仿佛在看一个不相干的人。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迈开脚步,径直朝着密林的深处走去,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他走了。
抛下了陈远,独自离开了。
陈远僵在原地,过了好几秒,颓然地靠回树干上。
他没有感到意外,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孤独。
王猛终于还是选择了独自面对,或者说,独自毁灭。
他走到王猛刚才站立的地方,低头看去。
地上被撕得粉碎的是那张简陋地图的残片,还有一个银色口哨。
王猛扔掉了地图,他抛弃了所有曾经东西。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