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木剑掉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的脆响在死寂的客厅里被无限放大。
苏南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踉跄着倒退了两步,直到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稳住身形。她那张向来清冷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上,此刻布满了不可置信的震骇。
她死死地盯着顾青手中那张洁白如雪写着刺目“诛”字的符纸。
“师叔……”
苏南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声音轻得像是在梦呓却透着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不可能……他怎么会下山?他明明……明明发过毒誓,此生绝不再踏入红尘半步……”
“苏南,冷静点。”
顾青微微皱眉。他将那张符纸放在了茶几上。他能感觉到符纸上残留的那股纯正到近乎霸道的阳刚雷气,正在与这栋别墅里他们自身携带的阴煞业火气息产生着剧烈的排斥。
这是一种水火不容的“道统”倾轧。
“这人是谁?”
顾青抽出一张纸巾擦去老刘头蹭在自己裤腿上的泥水。
“你只说他是你师叔,但能一招虚空生电把一个在阴行混了三十年的老油条直接劈成灰连魂都收了。”
顾青的异色瞳孔微微眯起。
“这种修为放在你们正一派,恐怕也是祖师爷级别的人物了吧?”
苏南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但那双紧握的双手依然在微微发抖。
“他是我师傅的亲师弟。两百年来,唯一一个将紫霄神雷练到第九重的旷世奇才。”
苏南闭上眼睛仿佛回忆起了某种极度压抑的往事。
“我没见过他出手,但我从小听师傅说过他的事。李师叔是个极其古板近乎偏执的修道者。在他的眼里,天地只有黑白,阴阳必须分明。妖就是妖,鬼就是鬼,哪怕是行善的精怪,只要沾了阴气,在他看来也是污秽天道的脏东西必须被抹除。”
“二十年前,西南边境出了个极凶的万人坑。李师叔一人一剑下山”
苏南的声音变得干涩无比。
“他引下天雷,劈了整整三天三夜。把那个万人坑里的恶鬼连同附近被煞气感染的无辜村民、甚至连那座山头统统烧成了白地。”
“他太厉害了但杀气太重,违了道门上天有好生之德的祖训。师傅和几位宿老联手才将他强行押回龙虎山,罚他在思过崖闭死关,非天塌地陷不得出关。”
“一个被关了二十年死关的疯子……”
张伟在旁边听得直咽唾沫“老板,这老头太极端了啊!咱们这儿刑天、红衣、甚至还尼玛有条龙……
“所以他才说要来清理门户。”
顾青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哼。”
一声慵懒而傲慢的冷哼从二楼传来。
敖天穿着真丝睡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缓步走下楼梯。他那双金色的竖瞳冷冷地瞥了一眼桌上的符纸,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凡人的规矩也敢妄称天道?”
敖天走到茶几前修长的手指隔空点了点那张符纸。
“雷气倒是纯正,火候也有了几分。但在本座看来,太过死板。只知毁灭,不懂生气。这种把路走绝了的修士,一辈子也摸不到大道的门槛。”
“顾青你要是怕了,本座今晚就去把这个什么李乾元捏死。正好本座刚洗完澡,还没活动筋骨。”
“不用。”
“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
顾青的眼神深邃,大脑在飞速推演着当前的局势。
“李乾元被关了二十年,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下山?而且他来这里第一件事不是找我们,而是先去杀了马半仙立威,并且极其高调地放出风声。”
顾青看着苏南。
“你觉得一个清高孤傲的修道奇才,会做这种像黑社会抢地盘一样的掉价事吗?”
苏南愣住了:“你的意思是……”
“他在钓鱼。或者说他在造势。”
顾青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依然连绵不绝的秋雨。
“这里的水,已经被那个隐藏在暗处的理想国搅浑了。李乾元这个时候入局他的目标未必只有我们长生铺。”
顾青从怀里摸出了一张黑色的纸片。
那是一张剪成猫形的黑色纸扎。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顾青咬破指尖,一滴心头血点在影奴的眼睛上。
“他既然在明处放了话,今晚必定还会有动作。”
顾青手腕一抖。
“去。遁入阴影,替我看看这位大天师,今晚到底要唱一出什么戏。”
“喵呜”
黑色的纸猫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凄厉猫叫,瞬间化作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