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弯腰要扶他。
“别碰我,你手一碰我肋骨要错位。”
吴邪把手收回来了。
“让胖子扶你。”
“胖子也别碰,他力气控制不住。”
胖子的脸上出现了一种既想反驳又知道对方说得对的复杂表情。
“你要怎么过去?”
“爬。”
胡八一是认真的。
他用左肘和右膝交替发力,控制好断肋骨那侧的角度,以一种难看但有效的姿势在路面上往前挪。
每挪到一个脚印旁边就停下来。
把残针对准趾印的中心。
看针尖抖动的方向和幅度。
然后用捡来的碎石头在旁边的路面上划下标记。
大拇趾压得深的画一竖。
小趾压得深的画两竖。
脚跟偏左的画一横。
脚跟偏右的画一竖一横。
吴邪看着胡八一在路面上爬,碎石头在他指尖下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胡八一的右手掌心蹭在沥青碎渣上,皮蹭破了,血丝和灰色的碎石粉末混在一起。
他没停。
第十四个脚印。
第十五个。
第十六个。
每量一个要花大约四十秒——对准、读针、记录、挪动。
三十七个脚印全部量完需要将近二十五分钟。
吴邪蹲在路边看着胡八一的后背。
深灰色的衣服在月光下发暗,断肋骨那侧的腰明显凹进去了一块。
每次挪动身体的时候那块凹陷会跟着抖一下。
胖子走到吴邪旁边,声音压低了。
“老胡这肋骨要是在地上再磕一下,断两根就变断三根了。”
“我知道。”
“你不拦?”
“他不让拦。”
胖子闭了嘴。
张起灵始终站在前方五米处,背对着他们,面朝赤脚印延伸的黑暗方向。
他的手没有离开过刀把。
胡八一爬到第二十三个脚印的时候发出了一声闷哼。
声音比之前的嘶声重得多。
吴邪站了起来。
“老胡。”
“别过来。”
胡八一的声音从路面上传过来,闷闷的。
“这个脚印的组合跟前面不一样了,我要重新校准基线。”
“我说的是你的肋骨。”
“肋骨的事回去再说。”
回去。
吴邪不知道回去是指回哪里。
杭州?长沙?荒原?
都太远了。
远得可以忽略肋骨的疼。
胡八一继续爬。
第二十四个。
第二十五个。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
路面上碎石头划出的标记越来越多,排列成不规则的几行。
竖道、横道、竖横组合,密密麻麻的。
跟胡八一在倒悬塔里分析解连环白石文字时用的标记方式一模一样。
第三十七个脚印。
胡八一的残针对准了最后一个脚印的大拇趾位置,针尖抖了三下之后安静了。
他在旁边划下了最后一组标记。
然后他没有起身。
他趴在路面上,脸朝下,喘了大概十五秒。
吴邪走过去。
这次胡八一没有说别过来。
吴邪和胖子一人一边把他从地上搀起来。
胡八一站直的过程持续了七秒。
断肋骨的位置在他站直的最后一秒发出了一声吴邪从没听过的声响——不是摩擦声,是一种极短的咔的声。
胡八一的脸白了一个色号。
“几根了?”
吴邪问。
“三根。”
胡八一的嗓子平平的。
“刚才多磕了一根。”
胡八一扶着断肋骨那侧的腰,走到他在路面上画的那一大片标记旁边。
三行。
每行五到六组标记。
十七个竖道加横道的组合。
他弯腰——又嘶了一声——用碎石头在标记下面开始拼合。
拼的速度比量的时候快得多。
跟塔里解读白石文字的方法完全一致。
每三个标记对应一个音节。
每两个音节对应一个意群。
胡八一一边拼一边念。
念到第三个意群的时候他的声音变轻了。
念到最后一组的时候他弓着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