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的,但在锅边温了一圈之后有点热乎气了。
馒头表面有几个气孔,是发酵过头的那种,吃起来有一点点酸。
吴邪咬了一口馒头就着粥咽下去。
酸和甜混在一起,加上舌头伤口渗出来的铁锈味,三种味道在嘴里打成一团。
但他全咽下去了。
张起灵坐在角落里,碗搁在面前,没有动。
粥的白气升上去打在他的下巴上。
他看着碗,碗里的白粥倒映着灯泡的黄光。
隔了大约三十秒,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然后放下。
只喝了一口。
胡八一是五个人里吃得最慢的——不是不想吃,是每一次吞咽动作都牵扯断裂的肋骨。
他用筷子把粥搅散了凉凉,一小口一小口地吸。
吸三口就得停一下,等肋骨的疼稳下来再继续。
女人在一旁看着他们吃,手搓着围裙的边角。
“你们是从哪儿来的?往哪儿去?要不要我帮你们叫个车?”
“西南方向。”
吴邪说。
“大姐,这附近能叫到车吗?”
“车?”
女人想了想。
“镇上有班车,但今天没了,最早得明天早上六点。”
“多远?”
“镇上?骑电瓶车四十分钟。”
“有出租车吗?”
“这个地方哪有出租车。我让我家老刘骑三轮送你们到镇上?但他去县城了还没回。”
吴邪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凌晨两点十三分。
到早上六点最早的班车还有将近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
吴三省的四十八小时倒计时已经过了将近十二个小时只剩三十六个小时多一点。
每过一分钟椅背上的钉子就多长出来零点几毫米。
吴邪放下碗。
碗底还剩一口粥,他没喝完,因为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大姐,前两天有没有看到一个人从这条路上经过?穿灰衬衫,一米八出头,瘦,右脚穿皮鞋左脚光着。”
女人的表情变了。
不是害怕。
是那种确实见过但又不太确定要不要说的犹豫。
“有一个。”
“什么时候?”
“昨天傍晚的时候。天还没黑。”
“他做了什么?”
女人搓了两下围裙。
“他在我家门口站了一会儿。我从窗户看到的。”
“站了多久?”
“两三分钟吧。然后他蹲下来在地上写了个什么东西就走了。”
“写在哪里?”
女人指了指门口的泥地。
“就在门口那块。但后来下了一场小雨,冲掉了。”
吴邪站起来走到门口,低头看了看泥地。
确实看不出什么字迹了。
雨水把泥面冲得光滑,只有门前台阶的角落还残留着半条蓝灰色的线痕。
他退回堂屋。
“他往哪个方向走的?”
“西边。”
女人说。
“从门口往西走的,走路一瘸一拐的,右脚那只皮鞋的跟好像要断了。”
西边。
不是西南。
是正西。
之前灌木丛旁边闻到的那种不正常的甜味,也是从正西方向来的。
吴邪坐回去,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粥喝了。
凉了。
但还是那个味道。
甜。
他把碗放下,从兜里摸出那张马建国的名片翻了一面。
名片背面是空白的。
他用那截蓝色圆珠笔芯在名片背面写了一行字——谢谢,会还钱。
然后写了一串数字。
这串数字不是手机号,是他在杭州的铺子座机。
十一年来没换过的号码。
他把名片放在桌上,碗压着。
胖子站起来的时候长凳被他的腿碰歪了。
他扶好了凳子。
然后回头看了一眼那锅还在冒白气的粥。
吃了东西之后嗓子的沙哑缓和了半个调。
四个人走出矮房子的门。
女人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消失在黑暗的路面上。
一百瓦白炽灯泡的黄色灯光从身后照出来,把她的影子拉在泥土地面上很长。
吴邪走出五十米之后回头看了一眼。
灯光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