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回头。
暗红色岩石面上的裂缝还在,但裂缝里的暗红光不闪了。
之前是每两秒闪一次,现在是熄灭的。
暗红光熄了。
地下一百二十米处——空了。
做梦的东西从底下出来了,躺在了地上。
吴邪的兜里,那颗金属珠子贴着他的大腿。
温度是三十七度,脉动频率——每秒十四次。
和二十米外躺在地上的人形呼吸频率一致。
Shirley杨从三轮车斗旁边站起来,她的手刚从老人的脉搏上移开。
“老人醒了。”
她说。
吴邪走到三轮车斗旁边。
三千岁的老人躺在车斗里,眼睛睁开了,浑浊的眼球转向了吴邪身后的方向——二十米外人形躺着的方向。
老人的嘴动了。
没有声音,只有嘴型。
吴邪凑近了读。
四个字。
它笑了啊。
老人的眼角有一滴浑浊的水从皱纹里流了出来。
流到颧骨的时候被褶皱挡住了。
吴邪站直了。
他摸了一下自己脸上已经干透的泪痕。
不是他的泪。
然后他往裤兜里摸了摸。
备用铜钱,缺口美工刀,金属珠子,三十七度,每秒跳十四次。
他转头看了一眼西南方向。
八百一十公里。
解连环,或者已经不是解连环的解连环。
上面跑出去的那个东西还在外面,穿着解连环的壳子,用着解连环的脸,吃着白粥咸蛋,眼神温和得不正常。
吴邪看着西南方的天际线。
天际线上什么都没有。
灰色的,平的,一条直线切在暗红色荒原的边缘。
他身后二十米处,地上躺着一个刚刚学会呼吸的古老存在。
他面前五十米处,椅子上坐着一个攥了好几年铜钱的三叔。
“事情做了一半。”
吴邪说。
胖子从三轮车后面绕过来。
脸上的表情在十秒钟内换了三次。
先是发懵,然后是不敢信,最后定格在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上。
“底下那个出来了,好,没发疯,好。”
胖子掰着手指头。
“那上面跑出去那个呢?占着解连环身体那个呢?你这算一道题做了一半交卷了。”
吴邪看着他。
“所以还得去。”
“八百一十公里!”
胖子的嗓子一下子上去了。
“你赤着脚!脱着臼!流着血!你推三轮车去?”
吴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确实,赤脚,水泡,岩石粉末嵌在脚底的皮纹里。
他没说话。
他的脚底突然烫了一下。
不是岩石的温度变化。
是一个局部针对性的烫。
烫的位置在右脚掌心的正中间。
他低头。
脚底下的暗红色岩石裂了一条缝,缝里长出来一朵白花,花心是暗金色的,脉动频率每秒十四次。
然后第二条缝裂开了,在第一条缝的前方半米处,又一朵白花。
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
裂缝从吴邪脚底开始,朝西南方向依次裂开。
每半米一条,每条缝里长出一朵白花。
花连成一条线,线笔直地指向西南。
八百一十公里外。
吴邪盯着脚底下的花线看了三秒。
他转头看向二十米外躺在地上的人形。
人形还是侧躺着,没动,但胸口的起伏频率从每分钟十四次变成了每分钟十六次。
它在帮他指路。
吴邪弯腰把脚边的花拔了一朵,花瓣在手指间软软的,暖的。
他把花塞进了兜里,跟铜钱、美工刀和珠子挤在一起。
“走吧。”
他说。
“花都给你铺好了,总不能浪费。”
胖子看着地上往西南方向排开的白色花线,嘴张了张。
“我他妈走了一路了都没有花铺,你走到哪都有花,你上辈子是蜜蜂?”
吴邪没搭腔,他赤着脚踩上了第一朵花。
花瓣在脚底下压扁了,然后弹回来。
暖的,水泡不疼了。
张起灵跟了上来。
吴邪看了他一眼。
张起灵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他的步子比平时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