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的喉咙动了一下。
咽了一口带血味的唾沫。
“那不是梦。”
他说。
声音在这个没有空间的地方传出去之后没有回声。
也没有被吸收。
就是说出来了,然后就在了。
人形的眼睛里波纹的速度变快了一点。
从三秒一圈变成了两秒一圈。
它又说了一句。
我做了几千年的梦,我的梦里只有恐惧,愤怒,绝望,哀求。
停了一秒。
你的那个不是这些。
吴邪的手指攥了一下又松开。
“那个叫在乎。”
吴邪说。
在乎。
人形重复了这两个字。
意识里回荡了两遍。
第二遍比第一遍慢,带着一种反复咀嚼的质感。
在乎是什么。
吴邪想了两秒怎么解释。
“就是你睡着了,有人怕你冷,给你盖东西。你不知道,他也不说。”
人形的眼睛里波纹停了。
完全静止了大概一秒半。
暗金色的深处变得更暗了。
然后波纹重新开始转。
频率比之前快了一倍。
一秒一圈。
我没有这个。
吴邪听出来了。
不是陈述。
是一种他在这个存在身上从未感受过的东西。
遗憾。
一个存在了几万年的东西,在说我没有在乎的时候,表达了遗憾。
吴邪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破烂的手。
虎口的血已经流到手腕了。
指甲缝里嵌着暗红色岩石粉末。
他抬头。
“你想要吗。”
人形的眼睛里波纹炸开了。
不是加速。
是从有序的圆圈变成了杂乱的、交叉的、互相碰撞的波纹。
暗金色的深处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这个问题把它的什么东西搅乱了。
吴邪等了五秒。
波纹慢慢恢复了秩序。
从杂乱重新变成了一圈一圈的规律扩散。
但频率比之前更快了。
半秒一圈。
然后人形做了一个动作。
它伸出了右手。
手的尺寸跟正常人类一样。
五根手指展开。
掌心朝上。
吴邪看着那只手。
手掌是暗灰色的。
光滑。
没有掌纹。
不对。
有东西。
掌心的正中央有一个图案。
图案不大。
直径大概三厘米。
刻在掌心的暗灰色表面上,颜色比周围深一个色号。
线条极细,但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一条蛇。
蛇的头部咬着自己的尾巴。
首尾相连。
形成一个完整的圆。
衔尾蛇。
吴邪认识这个图案。
在所有的古文明神话体系里,衔尾蛇代表的东西从来只有一个——循环。
无始无终。
自我吞噬。
永恒。
它的掌心里刻着一个永恒的符号。
吴邪看着那只手停了三秒。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虎口的裂伤。
美工刀旧疤。
干涸的血壳嵌在指纹的沟壑里。
指甲劈了一半。
皮肤粗糙得能当砂纸使。
他笑了一下。
嘴角往上歪了歪。
不是大笑。
是那种看到一个冷笑话之后鼻子哼一声的笑。
“我的手比你的好看。”
人形的眼睛波纹在这句话之后停顿了零点几秒。
吴邪把手放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