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甲板不断裂开。
又合拢。
又裂开。
合拢的时候两块板块对不齐,叠上去或者错开,原来平整的路面变成了高低不平的乱石堆。
胖子第二次差点掉进裂缝的时候,骂了句谁他妈在底下跺脚。
没人接话。
因为答案所有人都知道。
底下跺脚的那位三十米高,脸上有个铜钱凹槽,正在以每一点五秒一步的频率绕圈走路。
而且还在加速。
胡八一在第三次险些掉进裂缝后,抓住一块相对稳定的板块边缘,整个人趴在上面不动了。
他在算。
断了两根肋骨的人趴在摇晃的地面上,嘴唇一直在动。
吴邪看到他的手指在地面上画数字,一笔一划都带着抖。
四十五秒。
胡八一趴了四十五秒。
然后他抬起头,嗓音嘶哑地咆哮。
“左脚!两秒!裂缝到,板块往东!”
“右脚!两秒!裂缝到,板块往西!”
“都他妈跟着我的节奏,左右交替踩!”
吴邪没完全听明白,但他不需要完全听明白。
胡八一说左就往左跳,说右就往右跳。
搞了半辈子寻龙点穴的人,把风水里看龙脉走势的本事用在了踩石头上。
龙脉会走,石头也会走。
区别只是龙脉走得慢,石头走得快。
胡八一从地上爬起来,弓着腰站在一块还没裂的板块上,嘴里开始倒计时。
“三!二!一!往左!”
吴邪往左跳了一步。
脚刚落稳,他刚才站的那块板块裂开了,碎石哗啦掉进暗红色的光流里。
“三!二!一!往右!”
吴邪往右跨了一大步。
张起灵跟在他旁边,身形平稳得不讲道理,带着断了两根指甲的手,每一步都踩在板块位移前的最后一秒。
Shirley杨背着老人跟在胡八一后面,步伐精准。
胖子最难。
每跳一次他的脸就白一分。
心脏功能百分之十六的人在碎裂的地面上蹦跳,这个画面很荒诞。
但胖子的腿没有停。
他的嘴唇已经发紫了。
脖子上的颈动脉跳得肉眼可见。
五个人踩着板块位移的节奏往北走,胡八一的口令精度高得离谱。
每一次喊踩,脚下的板块都恰好在一秒后移开。
他用巨人的脚步当节拍器,用裂缝的传导延迟当倒计时,用断掉的肋骨当代价。
走了大约一公里。
胡八一的声音开始发哑。
不是累的,是肋骨磨着肺叶,每喊一声都带着一股血腥气。
吴邪听出来了。
但他没法让胡八一停。
胡八一一停,所有人都得停。
所有人一停,板块不会停。
前面的碎石路已经面目全非了,碎石和泥土被翻得乱七八糟,暗红色光从每一条裂缝里涌出来照亮了所有人的脸。
胖子的脸是紫的。
胡八一的脸是灰的。
吴邪的脸上全是鼻血。
走到一公里半的时候,裂缝密度突然下降了。
吴邪往前迈了一步,脚底下的地面没裂。
又迈了一步,还是没裂。
板块停止了位移。
前方的地面变得异常平整。
碎石路消失了,脚下变成了一种吴邪没见过的岩石表面。
颜色不对。
不是暗红色了。
是深紫色。
深紫色的岩石纹路里流淌着暗金色的光。
温度也变了,从四十度降到了二十几度。
空气里的铁锈味淡了。
变成了另一种味道。
铜锈。
吴邪停下来闻了两秒。
跟倒悬塔里一模一样的铜锈味。
胡八一弯着腰走到他旁边,用袖子擦了一把嘴角的血沫。
这味道不对。
吴邪知道不对。
他抬头往正北方向看。
天际线上多了一个东西。
不是碎月。
三轮碎月挂在暗紫色的天空上,碎片组成的假月亮每三秒闪一次——不对,现在是每两秒。
但第四个光源不是月亮。
是一根垂直的光柱。
很细。
从地面一直往天上捅。
暗金色的。
跟脚下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