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你过来看这个。”
吴邪凑过去。
胡八一用指甲在盘面上敲了一个点。
“针指向湖心,这事本身不奇怪。但你看针身。”
吴邪仔细看了看那半截断针。
针身在抖。
不是风吹的那种抖,是极其细微的高频震颤。
幅度小到肉眼几乎看不出来,但在安静的桌面上,针尖划过盘面的摩擦声清晰可闻。
嗞——嗞——嗞——
频率很规律。
大约每秒十六次。
吴邪的脑子里炸了一下。
每秒十六次。
十六进制。
他昨晚从那本假《盗笔》里解析出来的贴图接缝坐标,用的就是十六进制编码。
坐标的数据刷新频率,也是每秒十六次。
针的震颤频率和坐标的刷新频率完全一致。
这不是巧合。
这说明罗盘的半截断针正在接收某种信号。
信号的来源就在湖心方向。
吴邪猛地抬头。
“老胡,生门在哪?”
胡八一没回答。
他端起茶杯,把剩下的凉茶全倒在了红木桌面上。
茶水在桌面上摊开,形成一片不规则的水渍。
胡八一伸出食指蘸着茶水,在桌上开始画。
先画了一个圆。
然后在圆内画出先天八卦的八个方位。
乾南坤北,离东坎西。
动作很快,线条很利索。
画完之后,他用掌心擦掉了几条线,又添了几笔。
先天八卦变成了后天八卦。
然后他停了手。
盯着桌上的水迹图看了很久。
脸色一点一点变绿了。
“怎么了?”
吴邪问。
胡八一把食指按在后天八卦的生门位置上。
“你看这里。”
他的手指往旁边一划。
“按正常的风水格局,气从生门入,从死门出,中间经过八个方位的流转。这是一个开放的循环。”
“但是——”
他的手指从生门划到了对面的死门,又从死门划回了生门。
一个闭环。
“在这个沙盒里,系统把六十四卦的算法全部改成了死循环。生门后面连着死门,死门后面又连着生门。你从哪进去,最后还会回到同一个地方。”
胡八一的指尖在闭环的中心点了一下。
“就是刚才我们干的事。拼了命从断桥底下钻出去,结果又回到了楼外楼。”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胖子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水溅了一桌子。
“那咱们就困死在这个电子王八壳里了?你告诉我,有完没完了?”
没人接话。
吴邪盯着桌上被拍散的水迹,脑子里有个东西在转。
莫比乌斯环。
昨晚在断桥上,他用铜钱的方孔对准月亮,投射出来的全息投影就是一个莫比乌斯环。
莫比乌斯环只有一个面,没有正反。
你沿着表面走,永远走不到边界,永远回到起点。
这个沙盒的拓扑结构就是莫比乌斯环。
跟胡八一说的死循环风水局完全吻合。
系统不光在物理层面困住了他们,还在数学层面堵死了所有出口。
你越挣扎,跑得越远,最后还是回到原地。
这他妈不是牢房。
是一条蛇咬着自己尾巴的死结。
吴邪想到这里,忽然又想到了衔尾蛇。
方尖碑里那条由报错代码和欲望黑泥构成的巨蛇。
那条蛇的形态,也是首尾相连。
衔尾蛇和莫比乌斯环,都是无限循环的象征。
系统在所有层面上都使用了同一套底层逻辑。
这说明什么?
说明设计这套系统的人,或者说那个东西,它的思维方式是单一的。
它只会用循环来解决问题。
吴邪的目光重新落回胡八一的罗盘上。
半截断针还在抖。
嗞——嗞——嗞——
每秒十六次。
吴邪忽然开口了。
“老胡,如果生门和死门重合了,那阵眼在哪?”
胡八一的眼睛亮了。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的水迹,又看了看窗外的湖面。
“在最不可能的地方。”
他的食指戳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