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盟的呼噜声依然精准循环播放,间隔六秒一次,跟定了闹钟似的。
吴邪把那本封面印着许愿大名的《盗笔》随手扔进柜台底下的垃圾桶里。
书落下去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金属碰撞的回响。
垃圾桶是竹编的,不该发出这种声音。
吴邪没管它。
他换上一双旧球鞋,把美工刀揣进裤兜,左手攥着那枚乾坤铜钱推门出去。
深夜的西湖大街空得发慌。
路灯橘黄色的光打在青石板路面上,连个虫子的影子都没有。
吴邪沿着湖边走,耳朵竖得老高。
这条路他走了无数遍,闭着眼睛都能数出从吴山居到断桥有多少棵柳树。
三十七棵。
他走了十分钟,数到了第三十七棵。
抬脚再走五步,第三十八棵柳树出现了。
吴邪停下来。
西湖边从吴山居到断桥,一共就三十七棵柳树,这是他上小学时候数的。
多出来的这棵,树皮上有一道很深的竖裂纹,纹路的走向跟旁边第三十六棵一模一样。
复制粘贴都不带改参数的。
吴邪绕过那棵多余的柳树,继续往前走。
没有回头。
子时整,他站在了断桥桥头。
断桥上没有白娘子,也没有许仙,只有惨白的月光把整座桥照得跟停尸间的手术台一个色调。
湖面很静。
静得不正常。
杭州的西湖哪怕是凌晨,水面上也该有微波的。
这里的湖面平得跟一块刷了黑漆的铁板。
吴邪把铜钱攥在掌心,走到桥中央停下。
夜风吹过来。
不对,这不是风。
风里没有水汽,没有植物的味道,只有一股散热风扇吹出来的焦糊气味。
吴邪左右各看了一眼。
桥两侧的柳树枝条在这股没有温度的风里沙沙作响。
树叶摇晃的幅度完全一致,摆动的频率完全同步。
就连叶尖上反射月光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吴邪骂了一句。
这系统的美工连抄作业都不带改的,做贴图的时候是不是在摸鱼。
他把铜钱举起来。
铜钱是圆的,中间那个孔是方的,外圆内方,乾坤二字刻在正反两面。
吴邪把铜钱对准头顶的月亮。
月光穿过方孔。
这一照不要紧,吴邪的手差点抖掉了铜钱。
方孔投射出来的不是光斑,是一个拇指大小的全息投影。
一个不断旋转的莫比乌斯环。
吴邪盯着那个扭曲的环形结构看了五秒,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莫比乌斯环没有内外面之分,你沿着表面走,走到头会发现又回到了起点。
这个沙盒世界根本没有边界。
它不是一个球形的封闭空间,也不是一个正方体的牢笼。
它是一个无限循环的拓扑结构。
难怪许愿不怕他们跑。
你往东走一万公里,最后会从西边走回西湖。
你往天上飞一万米,最后会从地底冒出来。
这个笼子没有墙。
因为它根本不需要墙。
吴邪把铜钱放下来,投影消失了。
他正想把铜钱塞回裤兜,余光扫到了湖面。
水面在动。
不是微波,是翻滚。
整片湖面在无声地沸腾,大量的气泡从水底涌上来,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黑色。
吴邪后退了两步。
一条水蛇从湖面窜了出来。
不对,那不是蛇。
那是一条由黑色乱码字符拧成的数据体,拇指粗细,三米多长,蛇头的位置是一个不断闪烁的红色光标。
清理蠕虫。
吴邪在回收站见过这东西的低配版。
那个红色光标对准了吴邪的喉咙。
吴邪的腿发出一声脆响。
他想跑。
但膝关节的运动参数被锁死了。
两条腿跟被人灌了水泥一样钉在桥面上,动弹不得。
系统底层的权限碾压直接作用在他的物理模型上,绕过了意识层面的一切反抗。
这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你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水蛇裹挟着腐臭的数据气息,冲着吴邪的咽喉直扑过来。
距离三米。
两米。
一米。
吴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