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猛地睁开双眼。
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息着从竹躺椅上惊坐而起。
入眼是吴山居老宅的庭院。
阳光明媚,刺得人眼睛发酸。
微风拂过,带着西湖特有的水汽与龙井茶的清香。
吴邪下意识抬手,摸向后脑勺。
那里没有冰冷的脑机插槽。
手掌下移,按住胸口。
那里没有恐怖的血洞。
肌肤平滑,心跳稳健。
门外传来“啪嗒”一声闷响。
扫帚落地。
王盟靠在门框上,脑袋一点一点,正在打瞌睡。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
胖子的语音消息自动播放。
“天真,楼外楼的西湖醋鱼都点好了,赶紧滚过来!”
一切完美。
没有赛博废土,没有万年算力,没有全域格式化的死亡威胁。
那场毁天灭地的绝杀,只是一场午后荒诞的梦境。
吴邪推开吴山居的大门。
刺眼的阳光让他微微眯起眼睛。
他沿着熟悉的青石板路,走向楼外楼。
推开包间的红木门。
脚步僵死。
圆桌旁,胖子满脸横肉,笑得没心没肺。
潘子靠着椅背,正低头点着一根烟。
阿宁留着干练短发,翻看着手里的菜单。
他们鲜活着。
坐在那里,谈笑风生。
潘子抬起头,吐出一口烟圈,笑着丢过来一根烟。
“小三爷,睡懵了?做噩梦了吧。”
阿宁合上菜单,调侃道。
“吴老板最近下地太累,出现幻觉了?”
吴邪握紧拳头。
指甲掐入掌心肉里,微痛传来。
掌心的温度真实存在。
他拉开椅子坐下。
这没有痛苦的重启世界,完美得毫无瑕疵。
他几乎要被这完美的重逢说服,沉溺在这虚假的温情中。
席间推杯换盏。
胖子大声吹嘘着上一个盘口的凶险。
潘子时不时插嘴笑骂两句。
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吴邪端着酒杯,强压下心头那股难以名状的违和感。
习惯性地转头,看向窗外的西湖。
阳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几条锦鲤正在水中游弋。
他紧紧盯着水面。
看了一分钟。
看了两分钟。
距离窗户最近的那三条锦鲤。
摆尾的幅度、游动的轨迹、跃出水面吐泡泡的频率,分毫不差。
完全一致。
同一段动画循环播放。
这种绝对的物理一致性,在自然界中根本不可能存在。
这细微却致命的破绽,刺破了吴邪心中刚刚建立起的温馨滤镜。
他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抖。
酒水洒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包间里,胖子、潘子和阿宁依然在热烈地讨论着下一个盘口的生意。
他们的笑声在这一刻落入吴邪耳中,透出一种按部就班的机械感。
吴邪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那种在方尖碑内部面对万年算力时的窒息感,再次涌上心头。
这看似完美的重逢,是一场比之前更精密的算计。
吴邪猛地站起身。
推开椅子。
“去个洗手间。”
他快步离开包间。
冲进洗手间,反手“咔哒”一声锁死房门。
双手撑在冰凉的洗手台上。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神透着一丝神经质的紧绷。
拧开水龙头。
清澈的水流哗哗冲刷着陶瓷水槽。
水温真实,带着一丝凉意。
他从裤兜里摸出一把随身携带的黄色塑料壳美工刀。
大拇指推开卡扣,推出一截锋利的金属刀刃。
没有犹豫。
他咬紧牙关,左手摊开,右手握刀。
刀刃狠狠划过左手掌心。
锋利的金属切开表皮、割裂真皮层。
尖锐的刺痛感引爆神经末梢,直冲大脑。
额头迅速渗出一层冷汗。
鲜红的血液顺着掌纹涌出,滴落在白色的陶瓷水槽里,晕染开来。
痛觉完美。
血液颜色完美。
一切符合碳基生物的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