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几个呼吸间,一间原本相对封闭的炼金实验室,就被扩张、改造成了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空旷而宏伟的圆形平台。平台由深色的、光可鉴人的名贵木材拼接而成,边缘是精美的栏杆,头顶是无限城那永恒的、仿佛星空又仿佛深渊的诡异穹顶。
这里是无限城的“集会厅”,专为上弦集会,或进行重要仪式时使用。
琵琶声再响。
“铮!”
平台中央的空地上方,空间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三道身影,几乎同时,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从涟漪中“掉”了出来,稳稳落在了平台上。
左侧一人,身形高大魁梧,穿着深紫色的武士服,腰间佩戴着数把形态不一的武士刀。他有着一头深蓝色的长发,束在脑后,脸上覆盖着一张般若鬼面,看不清真容,但面具眼部缝隙中露出的,是六只冰冷、淡漠、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金色眼眸。周身散发着一种如同亘古冰山般沉重、古老、锋锐无匹的剑气。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一柄出鞘半寸、便足以斩断时空的名刀。
上弦之壹·黑死牟。
右侧一人,体型健硕,穿着简单的深红色短打,裸露着肌肉线条分明的上半身,下身是宽松的黑色修行裤。他有着一头粉红色的短发,如同刺猬般根根竖起,俊朗的脸上,从额头到下巴,布满了深蓝色的刺青,眼神锐利如刀,充满了对战斗的渴望和对强大的执着。周身萦绕着一种狂放不羁、却又凝练到极致的斗气。
上弦之叁·猗窝座。
而站在中间,稍微靠前一些的……
是一个……残缺的身影。
他依旧穿着那身华美的、绣着莲花纹样的紫色和服,但此刻和服破烂不堪,沾满了尘土和干涸的血迹。一头柔顺的银色长发凌乱地披散着,几缕发丝黏在惨白的脸颊上。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身体——从腰部以上,空空如也。
不,并非完全空空如也。在他脖颈的断裂处,以及肩膀的位置,有无数细小如蚯蚓的肉芽,正在疯狂地蠕动、交织、生长,试图重新构建出上半身的轮廓。但再生的速度,慢得令人发指,而且新生的血肉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仿佛失去了大部分活力。只有那颗脑袋还算完整,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虚伪的、悲天悯人的笑容,七彩琉璃般的眼眸中,倒映着平台、穹顶,以及……前方那个背对着他们、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身影。
上弦之贰·童磨。或者说,是童磨的残躯。
“无惨大人。” 黑死牟微微躬身,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他对无惨保持着基本的礼节,但姿态并不卑微,仿佛一柄只为战斗而生的凶刃。
“无惨大人!” 猗窝座则是单膝跪地,低头行礼,声音铿锵有力,充满了尊敬(对力量的尊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似乎每次被召唤,都意味着有战斗任务。
童磨……他努力想做出行礼的动作,但残缺的身体让他只能勉强点了点头,脸上笑容不变,七彩的眼眸看向无惨的背影,刚想开口解释什么:
“无惨大人,这次是……”
“闭嘴!”
无惨猛地转身,梅红色的眼眸如同两道冰冷的探照灯,瞬间锁定了童磨!那目光中蕴含的暴怒和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将童磨那正在再生的残躯彻底冻结、粉碎!
“你以为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无惨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刮过平台,“刀匠村!你们三个上弦!居然被一群‘弱小’的人类,打得如此狼狈!玉壶和半天狗那两个废物死了也就死了!可你呢?童磨!”
他一步步走向童磨,每一步踏在光洁的木质地板上,都发出沉重的、如同敲击在心脏上的闷响。
“你吃了多少人?杀了多少个柱?嗯?享受着信徒的供奉,活了上百年,就这点能耐?!被人一枪打碎了上半身,像条丧家之犬一样,靠着鸣女的血鬼术才勉强逃回来一具残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