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场哨响的刹那,光明球场北看台那片白色的海洋彻底决堤。
六万五千人中,皇马球迷不过三万余,但此刻他们的歌声压过了所有红色浪潮——《Hala Madrid》的副歌被唱到破音,无数白色围巾被抛向夜空。
球员们从各自的位置奔向中圈,本泽马一把捞起李枫,两人在草皮上滚作一团,老将的眼眶通红,少年的泪水还挂在脸颊。
拉莫斯摘下队长袖标,转身交到李枫手里,用力按了按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这一刻不需要语言。
场边,安切洛蒂被工作人员和替补球员们淹没了。
意大利人西装口袋里插着的两根手指依然悠闲地交叠着,但嘴角已经咧到耳根。
他先是与助教们一一拥抱,然后缓缓走向场中央,在经过李枫身边时,他停下脚步,伸手揉了揉中国人的头发,轻声说了句:“你证明了我是对的。”
李枫抬头看他,安切洛蒂朝他眨了眨眼。
颁奖仪式在十分钟后开始。
欧足联主席手捧那座银耳大耳杯走上临时搭建的领奖台,闪光灯连成一片银白色的雷暴。
拉莫斯作为队长第一个踏上台阶,他接过奖杯的瞬间,皇马远征军看台爆发出的那声“啊——”几乎掀翻了光明球场的顶棚。
奖杯被高高举起,月光、灯光、烟花光在银质曲面上一同炸开。
随后是传统的全员合影。
李枫被本泽马和莫德里奇一左一右架在中间,维尼修斯从后面跳上来挂在他脖子上,巴尔韦德蹲在前排比着剪刀手,库尔图瓦举着金手套奖杯(他当选决赛最佳门将)和队友们挤在一起。
快门按下时,李枫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夹杂着草屑、香槟和烟火气味的空气。
庆典从球场蔓延到更衣室,再蔓延到里斯本市中心的酒店宴会厅。
巴尔德贝巴斯随队而来的工作人员早已在酒店布置好投影和音响。
当球员大巴在凌晨一点驶入酒店广场时,等候多时的皇马球迷会成员、球员家属和俱乐部高层齐聚一堂。
弗洛伦蒂诺站在大厅中央,西装笔挺,他等到李枫从人群中挤过来,主动伸出手:“李,这个冠军,你居首功。”
李枫与他握手,主席的力道很重,眼神里既有喜悦,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续约的事,决赛夜没人再提,但所有人都知道,明天太阳升起后,那件事会回来。
更衣室里香槟喷了半小时。
本泽马把整瓶酒浇在李枫头上,维尼修斯用手机直播了全过程,拉莫斯抱着奖杯睡觉的梗图半小时后就传回了西班牙。
李枫坐在储物柜前,手机静音扣在腿上,马克发来的第一条消息在屏幕上亮着:“决赛MVP是你的。明天我们谈。”
他没点开,只是看着柜门上自己贴的那张小纸条。
那是他加盟皇马第一天写下的:“伯纳乌不是终点。”
凌晨三点,多数队友已经瘫在沙发或地毯上。
李枫换了衣服,独自走到酒店露台。
里斯本的夜风带着大西洋的咸味,远处特茹河上渡轮的灯影缓缓移动。
他摸出手机,解锁,翻到相册最前面。
然后新建一条备忘录,打字:“2019-2020,西甲冠军、欧冠冠军、欧冠决赛绝杀、赛季金靴+助攻王。够了。”
他盯着“够了”两个字看了很久,最后没有删,也没有加别的,锁屏,靠在栏杆上,看东方一点点泛白。
伯纳乌的庆典还在后面。
马德里市区的敞篷巴士巡游、西贝莱斯广场的万人集会、俱乐部博物馆里那座新添的第十四座欧冠奖杯。
但此刻,在里斯本寂静的露台上,李枫先给自己办了一场一个人的庆典。
他举起手里那罐还没开的啤酒,朝夜空轻轻碰了一下,低声说:“下一站,我自己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