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卡洛斯还站在原地。她一直站在那里，望着天空，直到那架铁鸟出现在视野里。
林舟向她走来。披风在风中翻卷，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你回来了。”芙卡洛斯说。
“嗯。”
“那里……发生了什么？”
林舟看了她一眼。
“那头鲸鱼。”他说，“偷了你五百年胎海能量的那头。被收走了。”
芙卡洛斯愣住了。
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在她脑海中闪过。
偷了五百年胎海能量……
她站在谕示裁定枢机里的日日夜夜。
那些不断流失的律偿混能。
那头在深海游曳的巨兽阴影。
她看着它，它吃着她的国家的命脉，而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
等一个机会。
等那维莱特成长。
等五百年过去。
等这一刻。
“我……记得。”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刚从深水中浮出的人，第一次呼吸到空气。
林舟的脚步顿了顿。
芙卡洛斯抬起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那些记忆正在涌回来——不是碎片，不是模糊的影子，是完整的、清晰的、刻骨铭心的五百年。
“我记得那头鲸鱼。”她说，“我记得它第一次出现的时候，胎海的水位在三个月内下降了整整一尺。我记得我站在谕示裁定枢机里，看着那些本该用来拯救枫丹的能量，一点一点被它吸走。我记得——”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
“我记得我恨过它。恨了整整一百年。然后就不恨了。”
林舟看着她。
“为什么？”
芙卡洛斯放下手，望向远处那片正在愈合的裂隙。夕阳的余晖落在她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因为它不是我真正的敌人。”她说，“它只是一头饿了的野兽，被胎海的味道吸引过来。真正的敌人……是我必须欺骗的那个东西。”
她没有说出“天理”两个字。但林舟听懂了。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芙卡洛斯转过头，看向他。
“你刚才说，‘偷了你五百年胎海能量的那头’。”她说，“你怎么知道这些？”
林舟沉默了一瞬。
“我看过一些东西。”他说，“比你想象的多。”
芙卡洛斯盯着他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不再是刚苏醒时的茫然。它们正在变得清明，变得锐利，变得……像是一个活了五百年、布了五百年局的人该有的眼睛。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问。
林舟没有回答。
他只是说：
“你恢复得比我想象的快。”
芙卡洛斯微微一怔。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已经完全不再透明，肤色真实，血管在皮肤下隐约可见。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度。
“是啊。”她轻声说，“我恢复了。”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林舟。
“那我失去的东西呢？”
林舟的眉梢微微一动。
“你问什么？”
芙卡洛斯的目光直视着他。
“五百年。”她说，“我计划了五百年的结局。我准备好了一切，等待了五百年，就为了那一刻——剑落，神座毁，我消散，枫丹得救。然后你来了。”
她向前迈了一步。
“你把我的结局毁了。”
林舟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种深深的、无法言说的复杂。
“你想回去？”他问。
芙卡洛斯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她说，“我不知道我想不想回去。我只知道——我从来没想过，五百年后，我会站在一块钢铁浮岛上，对着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问这些问题。”
她顿了顿。
“你叫什么？”
林舟沉默了一秒。
“林舟。”
芙卡洛斯点了点头，像是在记住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林舟。”她重复了一遍，“好。”
她没有再问别的。她只是转过身，重新望向远处的枫丹海岸线。
夕阳正在沉入海面。枫丹的夜晚即将来临。
“那个人——”她忽然开口，“那个飞在空中的女人，她是谁？”
林舟的目光微微一凝。
“愚人众执行官。”他说，“‘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