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站在舰艏，望着前方正在被洪水吞噬的国度。通讯器里传来各舰的汇报：“‘俾斯麦’号就位。”“驱逐舰分队就位。”“运输舰已打开舱门。”“舰载机联队准备就绪。”
林舟抬起手，按住耳麦。他的声音平稳、清晰、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那是属于“指挥官”的声音。
“全舰队注意。‘新月’救援行动开始。‘俾斯麦’号、各巡洋舰、驱逐舰，放下所有救生艇，进入枫丹近岸水域，优先救援落水民众。注意避开不明水下元素生物，与枫丹官方救援力量保持沟通，避免误判。运输舰群，全速靠岸，打开舱门，所有物资——粮食、淡水、药品、救生设备——就地发放。无需登记，无需审核，谁需要就给谁。”
他顿了顿：“‘企业’号，舰载机联队，全部起飞。执行‘空投’预案。所有物资挂载，精确投放至白淞镇、枫丹廷低洼区、以及任何被洪水围困、无法通过水面接近的孤立区域。行动。”
命令下达，钢铁巨兽开始苏醒。
“企业”号宽阔的甲板上，第一架舰载机引擎轰鸣，螺旋桨撕裂空气。飞行员面无表情地推动节流阀，飞机冲出甲板，跃入枫丹的天空。紧接着是第二架、第三架、第四架——数十架舰载机如群鹰起飞，在枫丹的天空中划出一道道笔直的航迹。它们的机腹下挂载着满满的物资——压缩饼干、淡水桶、药品箱、救生圈、充气筏。它们飞向那些最需要它们的地方。
海面上，救生艇如雨后的蘑菇般从各舰放下。水兵们沉默地划动船桨，驶向那些在洪水中挣扎的身影。一只手伸出水面，另一只手抓住，救生艇上的人用力一拉。“上来了，下一个。”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沉默的、高效的、不容置疑的救援。
白淞镇废墟中，娜维娅站在没膝的水里。
她的身后，是迈勒斯和西尔弗。他们刚刚复活，甚至来不及说一句完整的话，就被卷入了这场突如其来的救援。但他们不需要说话。迈勒斯已经扛起一个受伤的孩子，把他递给救援艇上的人。西尔弗正在用力撬开一扇被杂物堵死的门，里面传来微弱的呼救声。
娜维娅望着天空。那些铁鸟正从头顶掠过，投下一箱箱物资。降落伞在空中绽放，像一朵朵洁白的救赎之花。她想起了那天在白淞镇的水灾。那天，她失去了他们。今天，他们还在这里。
她深吸一口气，抹了一把脸上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继续向前。“那边！”她指着远处，“还有人在屋顶上！”迈勒斯和西尔弗没有回答。他们只是默默地跟上。一如既往。
欧庇克莱歌剧院的露台上，那维莱特站在那里。
他看着海面上的钢铁舰队正在有条不紊地展开救援。他看着那些从天而降的物资。他看着那些被救起的人们。他看见了“俾斯麦”号，那艘曾在璃月海域出现过的巨舰。他看见了“企业”号，那座移动的钢铁岛屿。他看见了那个站在航母舰艏的、孤独的人影。
虽然隔得太远，他看不清那人的面容，但他能感觉到——那道曾经在法则空间中出现的、温柔而浩瀚的光芒，正与那个人紧密相连。是他。是那个来自异世的征服者。是那个本可以趁火打劫、却选择了救援的人。
那维莱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微微颔首。没有说谢谢。但那个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企业”号航母的飞行甲板上，光芒再次亮起。
不是林舟意识深处的那道幽光。而是来自法则空间的、真实的、可以被所有人看见的光芒。光芒中，一个身影缓缓浮现。
芙卡洛斯。
她站在甲板上，裙摆在海风中轻轻飘动。她脸上还残留着泪痕，眼眶微红，但那双眼睛已经不再平静如古井——而是充满了复杂的、刚刚学会的情绪。震惊。困惑。好奇。还有一点点劫后余生的茫然。
她望着眼前这个陌生的世界：脚下是钢铁铸就的移动岛屿，头顶是轰鸣飞过的铁鸟，远方是被洪水淹没的、她守护了五百年的国度。然后她的目光落在那个男人身上。
他站在舰艏，背对着她，披风在风中猎猎翻卷。他似乎正在通过某种设备下达指令，声音平稳而清晰：“第三波空投准备。白淞镇西北方向还有被困人员，优先投放充气筏。”
“……是。”
芙卡洛斯张了张嘴。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甚至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她知道——是他让那柄剑碎掉，是他让她活了下来，是他让那些被溶解的人们重新睁开眼睛。
林舟似乎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他转过身。海风掀起他的额发，露出那张年轻而疲惫的脸。他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指挥时的锐利，但在对上芙卡洛斯的目光时，那锐利稍稍柔和了一点。
他看着她。她看着他。
两个都不该属于这个时刻的人，在这艘钢铁巨舰的甲板上，终于相遇了。
“你——”芙卡洛斯开口，声音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