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梅洛彼得堡归来，胎海水阀门那令人心悸的搏动、仆人阿蕾奇诺那如同手术刀般精准的“夜谈”试探、以及那维莱特坦然承认的不完整权能……所有这些信息碎片，都在荧的脑海中反复碰撞，却始终拼凑不出一个能让她安心的答案。
唯一清晰的线索，如同黑暗中唯一指向的箭头，最终都对准了同一个人——那位在舞台上永远光芒万丈、却在私底下显得如此脆弱和异常的水神，芙宁娜。
“所以，真的要…审判神明？”派蒙飘在荧的身边，小脸上写满了不安和困惑，手里捏着一块从咖啡馆顺来的马卡龙，却半天没咬下去，“虽然她…她有时候是挺夸张的，也挺让人头疼的，但是…审判…这太奇怪了！而且，那个‘仆人’说的话能信吗？她可是愚人众！”
荧沉默着，走在枫丹廷整洁却仿佛蒙着一层无形压力的街道上。阳光穿过透明水箱折射出粼粼波光，照在行人脸上，却照不进他们眼底深处那抹对预言将至的、隐而未发的恐惧。欧庇克莱歌剧院的方向，传来工匠们加紧检修舞台和座位的敲打声，为一场前所未有的“演出”做着准备。
“不是信不信‘仆人’。”荧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低沉，“是那些疑点本身。那维莱特的态度，莱欧斯利的‘方舟’，还有…公子和胎海。芙宁娜是所有疑点的中心。”她回想起在沫芒宫为数不多的几次会面，芙宁娜那过于浮夸的表演下，偶尔闪过的、宛如惊弓之鸟般的眼神。那不像一位执掌国度五百年的神明该有的眼神。
“呜…听起来好复杂。”派蒙苦恼地抓了抓头发，“不过，旅行者，你有没有觉得…最近枫丹廷的气氛，除了预言的压力，好像还有点别的？那些穿黑衣服、卖‘可乐’的人好像变少了，但偶尔又能看到几个生面孔，眼神…怪怪的，直愣愣的，不像普通人。”
荧点了点头。她早就注意到了。那些明显不属于至冬、也不像枫丹本地风格的神秘人员，行动低调却高效，如同无形的暗流在枫丹廷下涌动。他们与林舟有关，这一点几乎可以肯定。但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观测？渗透？还是等待某个时机？
“林舟的人…”荧低声自语。那位异世而来的征服者，他的铁蹄已经踏平了四个国度，如今他的阴影，已然无声无息地笼罩了枫丹。他的目标绝不会仅仅是旁观。而他对芙宁娜那晚提供的“保护”，更是耐人寻味——那绝非善意，更像是对某种“资产”或“关键变量”的预先控制。
“走吧，派蒙。”荧抬起头，目光投向沫芒宫高耸的尖顶，“在审判开始之前，我们还需要再见一个人。”
她需要再去见一次那维莱特。最高审判官，同时也是不完全的水之龙王。他是此刻枫丹秩序的实际支柱，也是唯一可能知道更多真相的存在。在这场席卷神明的风暴来临前，她必须尽可能握住更多拼图。
沫芒宫的走廊依旧庄严肃穆，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紧绷感。当荧被引导至那维莱特的办公室时，发现这位最高审判官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波光粼粼的露景泉。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却仿佛承载着整个枫丹水域的重量。
“旅行者，派蒙。”那维莱特没有回头，声音平稳如常，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们来得正好。关于即将到来的审判…以及审判之后的事，我想有必要与你们沟通一些情况。”
“审判之后？”派蒙眨眨眼，“审判之后…不就该结束了吗？”
那维莱特缓缓转过身，他的眼神深邃如古潭水：“如果一切如常，理应如此。但如今，变量太多了。”他的目光扫过窗外，“预言正在逼近，胎海之水日益躁动，来自至冬的视线…以及你们所察觉到的，另一股更加难以定义的力量，都在让枫丹的天平摇摆。”
“您是指林舟的势力？”荧直接问道。
“联合政权。”那维莱特点了点头，走到办公桌前，手指划过桌面上的一份简略报告——那是关于近期“可疑外来人员活动”的西风骑士团非正式通报抄送件。“他们的目的不明，行动模式难以捉摸。不似愚人众般张扬，却更具渗透性和纪律性。更重要的是，他们似乎在刻意规避与枫丹官方的直接冲突，甚至在某些层面…提供了隐形的便利。”
荧想起了那晚在散步道上出现的特工。那确实不是敌对行为，更像是一种…隔离与保护。
“这反而更让人警惕。”那维莱特继续说道，“无所求的善意在此刻的枫丹是不存在的。他们的沉默与观望，意味着他们在等待一个更大的‘时机’。而这个时机，很可能与即将到来的审判，与芙宁娜女士…以及预言本身，息息相关。”
“您认为他们会介入审判？”荧追问。
“不是介入审判本身。”那维莱特摇了摇头，语气异常肯定，“审判是枫丹的内政，是理之所在。任何外来势力若试图强行扭曲审判的结果，都将面临整个枫丹意志的反弹，包括我在内。他们不会如此不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