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蒙几乎整个藏在荧的背后，小手紧紧攥着她的披风。“这地方……比传闻中还要糟糕一百倍……”
荧没有回应，只是迅速调整着瞳孔。视野逐渐清晰：高耸的岩壁被改造成层层叠叠的金属平台和走道，粗壮的蒸汽管道沿着墙壁攀爬，发出沉闷的轰鸣。下方是开阔的“生产区”，穿着灰蓝色囚服的人们在警卫监视下沉默地劳作，操作着笨重的冲压机或搬运货物。一切都井然有序，而这秩序本身散发着比混乱更深的寒意。
她的“罪名”是破坏胎海水监测站——一个恰到好处的借口。那维莱特用这种方式将她送入旋涡中心，本身就是一个明确的信号：公子达达利亚的失踪，与这座水下堡垒深处的东西有关。
“我们先摸清结构。”荧低声说，目光已经锁定了几条通往不同区域的骨干通道。她需要找到这里的规则，找到那些不寻常的流动，找到那个战斗疯子执行官可能留下的任何痕迹。在这样纪律森严的环境里，异常本身就是最醒目的路标。
层岩巨渊的腹地，温度比外界高出许多。这不是地热，而是庞大机器持续运转散发的余温。
林舟穿过最后一道由系统士兵把守的厚重铁门，走进了“铸日计划”的核心工坊。
这里没有任何属于提瓦特的柔和。六十盏一千瓦的工业探照灯从不同角度照射，消灭了所有影子，让空间呈现出一种冰冷的、无所遁形的清晰。墙壁是粗糙的岩壁，但上面钉满了东西：巨幅的、由多张图纸拼接起来的复杂机械剖面图，用不同颜色的铅笔反复修改标注；写满微分方程和爆炸当量计算公式的黑板，粉笔灰积了厚厚一层；还有用红色油性笔醒目圈出的地形图，上面标注着预估的冲击波范围和热辐射半径。
声音是这里的主题。几十台“汉斯博士改良型机械计算机”并排运作，黄铜齿轮高速咬合，发出暴雨般密集而规律的“咔嗒咔嗒”声。模拟计算台上，滑块和旋钮被研究员们快速拨动，金属摩擦声不绝于耳。电报机改装的自动记录仪，哒哒地吐出写满数据的纸带，在地上盘卷。空气在大型排风扇的鼓动下流动，却带不走弥漫的机油味、热金属味，以及大量纸张和油墨混合的特殊气味。
大约五十名系统生成的研究员分布其中。他们穿着统一的卡其布工装，表情是一种绝对的专注，眼神紧盯着自己面前的仪表、图纸或计算尺，没有任何交谈，动作精准高效得如同流水线上的机械臂。他们构成了这片钢铁森林里，另一重无声但高速运转的“机器”。
工坊中央是一个钢铁浇筑的巨型基座。基座上，林舟此行的目标正静卧其中。
它被称为“核心部件装配体”。外观是一个由厚重钢板铆接而成的巨大圆柱体，直径超过三米，长度约五米，表面布满各种规格的接口、观测窗、压力仪表和密密麻麻的线缆管道。一些区域的外壳尚未完全封闭，可以看到内部极其精密的机械结构：排列整齐的金属块、复杂的连杆机构、包裹着铅壳的疑似点火装置。它安静地躺在那里，但那种沉甸甸的、引而不发的压迫感，充斥着整个空间。
汉斯博士站在主控制台前。那控制台像一艘战舰的指挥舱，布满上百个旋钮、开关、老式指针仪表和不同颜色的指示灯，几十条专用电话线从台子后面延伸出去，连接工坊各处。他手里拿着厚厚一叠刚打孔出来的数据卡片，正在与墙上巨大的手绘图表进行比对。
“指挥官。”他没有抬头，声音穿透机械的噪音，“进度85%。主体结构集成、特种材料铸造、常规炸药透镜浇注及成型，均已完成。目前第1174次全系统模拟测试运行中，核心瓶颈：最终起爆序列的绝对同步精度，以及链式反应增长曲线的最终验证。”
林舟走到控制台旁，目光扫过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仪表。压强、温度、电流、计时器……他并非物理或工程专业，这些具体的技术细节如同天书。但那个终极目标，以及它所代表的、足以将提瓦特现有力量格局砸得粉碎的权重，他感受得无比清晰。
一股灼热的战栗，无法抑制地从胸腔深处窜起。
他想起了刚穿越时的那个夜晚，寒冷、饥饿，身边只有四十七个同样迷茫的士兵，面对的是一个有神、有魔、有元素力的陌生世界，自己唯一的依仗是一个名字听起来就很落伍的“二战系统”。像一只误入巨兽战场的蚂蚁。
然后，是第一个基地车展开，第一座兵营建成，第一辆简陋的装甲车驶出工厂。枪炮的声音，第一次压过了丘丘人的嘶吼。坦克的履带碾过蒙德郊外的草地，斯图卡轰炸机的尖啸撕裂璃月山谷的宁静，俾斯麦号的巨炮轰鸣震颤稻妻的海岸线。他从蚂蚁，变成了举着钢铁火炬的挑战者。
而此刻，站在这集合了二战科技理论极限的造物面前，他感觉自己触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