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的回答礼貌而平淡，如同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而非表达什么热情。话音刚落，一阵微妙的气场以他为中心无声地扩散开来。
那不是元素力的威压，也不是杀气的震慑。那是一种更为冰冷、坚实、不带任何情绪偏向的“存在感”——一种久居绝对权力之位，习惯于规划疆土、裁决命运、并以钢铁履带将一切阻碍碾平的人，所自然携带的质地。这气场与他身上那身看似普通的旅行装格格不入，却异常真实，仿佛他身后站着的不是寥寥数名随从，而是隐于海雾之后的整支钢铁舰队与百万大军。
码头上的喧嚣，那些船只的汽笛、商贩的叫卖、游客的惊叹，似乎都在这一刻被这无形的气场推远、稀释了。连阳光都显得冷了几分。
台阶上，芙宁娜湛蓝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
（怎么回事？这种压迫感……和那维莱特的威严完全不同。那维莱特是律法本身的厚重与公正的冰冷，而他……更像是把战争本身穿在了身上。他不是说来“学习”的吗？这哪里是学生的态度？！）
她内心的嘀咕如慌乱的鼓点，但五百年的舞台经验让她的肌肉记忆远超理智。她的笑容弧度丝毫未变，甚至更加灿烂，仿佛林舟刚才说了什么极为精彩的赞美。
“哈！真是……令人印象深刻的问候呢，指挥官阁下！”芙宁娜抬起一只手，姿态优雅地拂了拂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依旧高昂悦耳，却带上了一丝更刻意的表演色彩，“看来您对‘学习’的态度，比我们枫丹最严苛的学院导师还要‘郑重’！”
这试图用言语重新掌控氛围的举动，却因林舟只是静静看着她，脸上那丝极淡的、近乎礼貌的嘲讽意味毫无变化，而显得有那么点……独自表演的尴尬。
就在这时，旁边一位被这诡异气氛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急于打破僵局的年轻枫丹官员，脱口而出：“芙宁娜大人！这位……这位客人如此气势，莫非是想与您，与我们的神明，在此地进行一场对决吗？”
此言一出，本就安静了几分的码头区域，顿时落针可闻。所有目光，带着惊愕、好奇、兴奋，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芙宁娜内心猛地一揪。
（对决？！开什么玩笑！在港口？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和这个感觉能一拳打穿歌剧院的家伙？！不，不行，绝对不行！剧本里没有这一出！）
但她脸上的笑容却瞬间被一种混合着饶有兴致与神圣宽容的表情取代。她微微扬起下巴，用一种仿佛在欣赏勇者挑战般的口吻开口，声音传遍码头：
“哦？对决？”
（*稍安勿躁，信仰我的子民们。一同欢呼吧，这挑战的宣言多么响亮！而我会包容这份惊扰，就当是……对远客勇气的些许奖赏好了。）
她略微停顿，享受着（或者说表演着享受）下方人群因此言而起的骚动与愈发炽热的目光。
“嗯——哼？”她发出一个婉转的鼻音，目光扫过林舟，又扫过林舟身旁面色平静的旅行者荧，最终回到林舟脸上，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疑惑，“你们……难道就不感到恐惧吗？这可是向神明发起的对决哦？”
派蒙早就躲到了荧的身后，此刻忍不住飞出来一点点，小声惊呼：“啊！这、这就要开打了吗？进展也太快了吧！旅行者！”
荧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剑柄，金色眼眸警惕地观察着林舟和芙宁娜。她同样感受到了林舟身上散发出的、不同于以往任何场合的“领域感”，这让她不安。
林舟几不可闻地撇了撇嘴。恐惧？对决？他看着眼前这位努力将一切推向戏剧高潮的“水神”，心中泛起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作为穿越者，他洞悉那华丽戏服下包裹的是一个孤独演出了五百年的凡人灵魂。他知道她此刻内心的慌乱可能远甚于表面，知道她所有的张扬与浮夸都是一层脆弱的保护壳。一丝怜悯与同情悄然掠过，但随即又被更冰冷的理智覆盖——无论如何，她是当前枫丹表面的最高统治者，是他战略棋盘上需要谨慎对待的棋子。这份知晓真相的优越感，让他对眼前这“神明的表演”生出些许荒诞的嘲讽，但内心深处，却又不得不对那份持续五百年的、凡人之躯承载的“神性意志”产生一丝赞赏。
就在这时，一个冷冽而沉稳的女声从芙宁娜侧后方响起：
“芙宁娜大人。”
众人望去，只见一位身着利落制服、腰佩长剑、神情冷峻的紫发女性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芙宁娜身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她灰紫色的眼眸锐利如刀，直接锁定林舟，正是芙宁娜的贴身护卫，决斗代理人克洛琳德。
“您想做什么？”她的问话简洁直接，对象显然是林舟，“在民众面前，以言语冒犯神明吗？”
芙宁娜仿佛这才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