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虚空终端幽幽的蓝光早已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悬挂在主要街道节点、彻夜不熄的煤气风灯,以及插在关键路口、绘有齿轮与麦穗徽记的联合政权旗帜。穿着墨绿色野战军服、肩扛毛瑟步枪的士兵三人一组,在街道上规律地巡逻,军靴踏在石板上的声音取代了往日的学者辩论与商贩喧哗。教令院的宏伟建筑群依然矗立,但每一个入口都有士兵把守,窗户后面偶尔闪过的也是军官或文官的身影。奥摩斯港的商船依旧往来,但码头上负责清点登记的不再是三十人团的佣兵,而是戴着袖标、拿着硬板写字夹的联合政权民政人员。
一种高效、冷肃、不容置疑的秩序,如同无形的罩子,笼罩了这座刚刚经历神迹与混乱的城市。生活似乎在恢复,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硝烟未散、未来未卜的紧绷感。
而这座城市此刻最引人注目的焦点,不在智慧宫,不在净善宫,而在教令院正门前那片巨大的广场中央。
一片区域被崭新的、带着树皮纹理的原木栅栏整齐地围了起来,圈出了一个庄严的场地。栅栏内侧,是一排排同样用新鲜木材钉成的简易长椅,如同露天剧场,层层向上,足以容纳上千人。长椅上已经坐满了人,衣着各异,低声交谈汇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须弥本地的市民大多面色复杂,夹杂着未消的恐惧、新生的好奇以及对未来的茫然。他们指着场地交头接耳:“听说那个机械怪物就是台上那个人偶操控的?”“大贤者……唉,怎么会走到这一步?”“这些外国兵弄的审判,靠谱吗?”
人群中也能看到不少异国面孔:一些穿着蒙德风格简朴服装的商人和冒险家,饶有兴致地张望着,讨论着“咱们那位指挥官的手笔真是不一般”;几位璃月模样的访客则显得更沉稳,低声评估着此举对地区局势的影响;甚至还有几个衣饰讲究、气质独特的枫丹人,正拿着小本子飞快记录,显然不只是来看热闹。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时瞟向场地最中心。
那里,矗立着一个略高于地面、由厚重木板搭建的方形审判台。审判台风格极其简朴,甚至显得有些粗糙,没有任何教令院喜欢的华丽雕饰,只有木材本身的纹理和铁钉的寒光。台上并排摆着三张高背木椅,中间那张尤为突出。审判台正前方,则是一张孤零零的、带有锁链固定环的被告席,以及对面稍低一些的原告陈述席。
最引人瞩目的是审判台侧面,几个明显来自枫丹、结构精巧的大型留影机已经架设妥当,蒙着黑布的镜头如同沉默的眼睛,对准了审判台中央。几个戴着贝雷帽、打扮得体的枫丹记者正在调试机器,低声用枫丹语交谈着“历史性时刻”、“跨国审判先例”等词语。
审判台另一侧,搭建了一个小小的、带有顶棚的贵宾观礼区。里面只放了四把铺着深色绒布的椅子。其中三把椅子背后,插着小小的标识牌,图案分别是稻妻的雷之三重巴、须弥的草叶圣树,以及一个简单的旅者符号。
广场四周,士兵们背对审判区域,面朝外围,持枪肃立,隔绝出绝对的肃静空间。
人群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嗡嗡的议论声瞬间拔高,又迅速被一种窒息的寂静压下。
栅栏侧门“嘎吱”一声被用力推开。
一队士兵首先押解着数人走入场地。沉重的脚镣拖过地面,发出哗啦——哗啦——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碾碎了清晨最后的宁静。
为首被两名高大士兵几乎架着拖进来的,正是散兵。他依旧穿着那身已成破布条般的华贵执行官服饰,但昔日的狂傲已被彻底碾碎。特制的、刻满晦涩符文的沉重镣铐不仅锁死他的手腕脚踝,更有一道冰冷的金属颈环扣住他的脖子,延伸出锁链被士兵紧紧攥在手中。他低垂着头,凌乱靛蓝色的发丝湿漉漉地黏在额前和脸颊,遮住了大半面容。
然而,当士兵粗暴地将他拖到被告席前,试图按着他跪下时,他猛地挣扎了一下,抬起了头。
那一瞬间,靠近前排的观众都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后排的人甚至下意识后仰。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紫色的瞳孔里早已没了驾驭机甲时的疯狂紫电,只剩下一种凝固的、黏稠如深渊的怨毒。那怨毒并非炽热的火焰,而是万载寒冰,冰冷地扫过全场每一个人——扫过黑压压的围观者,扫过原告席,扫过贵宾席,最终死死钉在审判台中央空着的主位。他的眼神里混杂着失败的耻辱、被俘的暴怒、对命运不公的恨意,以及一种近乎实质的、想要将所见一切拖入毁灭的恶意。嘴角残留的血迹和污渍,配上这眼神,让他看起来不像落败的神明造物,更像一头被拔去利齿、却依旧用目光啃噬猎物的困兽。
“跪!” 士兵厉喝,用枪托在他膝弯重重一击。
“呃!” 散兵闷哼一声,被迫单膝跪地,但脖颈和脊背依旧僵直地挺着,怨毒的目光死死向上瞪着,不肯完全屈服。锁链被咔哒一声扣在被告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