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善宫废墟内，尘埃在斜射的阳光柱中缓缓沉浮。三种截然不同的气场在这里碰撞、挤压：纳西妲内敛而坚定的神性智慧，博士那混杂着非人知性与残酷好奇的晦涩威压，以及林舟身上冰冷、坚硬、带着硝烟与钢铁余韵的绝对理性。
面对博士几乎等同于驱逐的“建议”，林舟没有动。他的手依然轻按在枪套上，身体的重心稳定地落在双脚，站姿放松却随时可以爆发出最强的力量。他的目光从博士那标志性的乌喙面具上扫过，如同用探伤仪检查一块有问题的钢板。
然后，他轻笑了一声。
这笑声很短促，没有任何愉悦的成分，更像是金属摩擦时迸出的冰冷火花，在这寂静的废墟中显得格外突兀和刺耳。
“退场？”林舟重复了这个词，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针对特定目标的厌恶，“多托雷，或者说，博士。一个躲在面具后面，以智慧为名，行亵渎生命之实的肮脏蛆虫，也配决定谁有资格站在这里？”
“蛆虫”这个词，被他用清晰而标准的提瓦特通用语吐出，在空旷残破的大殿里激起细微的回音。这个词不是外交辞令，不是战略威慑，而是最直接的、人格上的蔑视与道德层面的宣判。
纳西妲微微侧目，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她感知到林舟对博士的敌意远超对一般敌人或竞争对手的范畴，那是一种根植于某种绝对道德准则的、近乎本能的排斥与愤怒。这让她对这位钢铁指挥官的内心世界，有了更深一层的疑惑。
博士本人似乎也愣了一下。面具遮掩了他的表情，但他身体那极其细微的、代表兴趣被激发的停顿，却没有逃过林舟和纳西妲的眼睛。随即，他发出了更加低沉而愉悦的笑声，甚至抬手轻轻鼓了鼓掌。
“精彩，真是精彩！”博士的声音里充满了发现新奇实验样本般的兴奋，“来自钢铁与秩序国度的统治者，竟然会对我这个追求真理的‘学者’，抱持着如此……古典而激烈的道德批判。‘蛆虫’……嗯，多么生动的比喻，描绘了在腐肉中孜孜不倦寻找营养与真理的勤奋形象。我权当这是您对我的……另类夸奖了。”
他将最恶毒的辱骂，扭曲成了对自己行为的诡异辩护和赞美。这种完全脱离常人道德框架的反应，恰恰印证了他非人的本质。
林舟的眼神更冷，但脸上的厌恶反而收敛了一些，重新被冰封般的理性覆盖。他知道，对博士这种人，道德谴责如同对虚空呐喊，毫无意义。他的目的已经达到——明确划清立场，并让纳西妲看清，在此地，谁才是更不可预测、更危险的“异物”。
“你的‘真理’，建立在无数无辜者的痛苦与残缺之上。”林舟不再看他，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转而将目光投向纳西妲，语气转为一种近乎公事公办的平静，“布耶尔阁下，这是您的国度，您的殿堂。如何处置这条不请自来的‘蛆虫’，是您的权力。我的军队会在外面，确保不会有别的‘虫子’溜进来，或者……溜出去。”
这番话清晰表明了立场：他不会越俎代庖，但会封锁现场，施加外部压力。他将舞台完全交给了纳西妲，自己则从“参与者”暂时转变为“监督者”与“潜在的执行者”。
纳西妲对林舟微微颔首，表示感谢这份克制的支持。她再次直面博士，娇小的身躯里散发出不容置疑的威严。
“多托雷，你的赞赏或辩解都无关紧要。”纳西妲的声音恢复了神明的空灵与直达本质的穿透力，“我知道你的来意。雷神之心，以及我的草神之心。”
博士优雅地躬身：“和智慧之神交谈，总是能省去许多无聊的铺垫。那么，您愿意割爱吗？”
“这取决于你愿意付出什么代价。”纳西妲的语气毫无波澜，“神之心不是可以随意交易的物品，尤其是在它们引发了如此巨大的灾难之后。你必须为你在须弥所做的一切——资助造神计划、纵容散兵、间接导致梦境收割与民众苦难——付出相应的代价。”
博士摊开双手，做出一个略显浮夸的无奈姿势：“哦？那么，智慧之神希望我付出怎样的‘代价’呢？金钱？知识？还是……某些‘切片’的销毁？”他最后这个词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丢弃一些失败的实验笔记。
纳西妲绿色的眼眸中智慧的光芒流转，她早已洞悉了博士力量体系的某种关键。“首先，立即销毁你所有存在于须弥境内，以及当前能联系上的、位于须弥国境线附近的所有‘切片’。一个不留。”
这个要求非常具体且致命。“切片”是博士力量、意识和研究得以广泛延伸的触角，也是他难以被彻底消灭的原因。销毁它们，意味着博士在须弥及其周边的影响力将被连根拔起，短期内无法恢复。
博士面具下的嘴角似乎撇了撇：“真是毫不留情的条件。您知道，制造一个优质的‘切片’需要耗费多少珍贵的‘材料’和时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