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烟尚未散尽。
焦黑的土地上，残肢断臂与破碎的武器混杂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泥土，哪些是血肉。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血腥味，偶尔还能听到未爆炸弹的“嘶嘶”漏气声——那是定时引信故障的哑弹，随时可能将靠近的人炸成碎片。
但总有人要活下来。
足轻吉田从一堆瓦砾下爬出来，左耳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见。他茫然地环顾四周，看到不远处有个人影在动——是同小队的山本，正拖着一条扭曲的腿往外爬。
“山……山本……”吉田哑着嗓子喊，但自己都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两人相视一眼，眼中都是同一种空洞的茫然。他们互相搀扶着站起来，踉跄地走过还在燃烧的工事残骸。一路上，他们看到了更多幸存者：有的抱着断臂在哭，有的跪在同伴的尸体前发呆，有的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像失了魂。
“结、结束了……”山本嘶哑地说，“那些铁鸟……飞走了……”
是的，飞走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两架巨大的铁鸟在投完所有炸弹后，从容地拉起高度，转向西边，消失在云层中。连那架银色的小铁鸟也跟了上去。
劫后余生的庆幸开始蔓延。尽管防线已化为焦土，尽管同伴十不存一，但至少……活下来了。
“医疗队……医疗队在哪……”有人虚弱地喊着。
几个还能动的士兵开始收集伤员，用撕碎的军旗当绷带，用木棍当夹板。简陋的救助点在一处尚未完全倒塌的掩体后搭起来，伤员的呻吟声渐渐密集。
吉田扶着山本走到掩体旁坐下，自己去找水。他翻过一截烧焦的横梁，看到半埋在土里的水壶——
“嗡————————”
一种从未听过的声音。
不是爆炸的轰鸣，不是箭矢的破空，不是雷暴的炸响。而是一种持续的、尖锐的、仿佛要撕裂耳膜的呼啸声，从高空急速逼近！
吉田下意识抬头。
天空晴朗，云层稀薄。
然后他看到了——
一道银色的影子，快得像幻觉，在阳光下一闪而过！那东西没有翅膀扇动，没有螺旋桨旋转，只是一个流线型的金属梭子，尾部拖着两道淡淡的白烟。
“那是什么……”他喃喃道。
下一秒，银色影子俯冲而下。
“嗒嗒嗒嗒嗒嗒——！！！”
比火绳枪密集十倍、清脆十倍的爆响！四条火线从银影下方喷射而出，像死神的镰刀扫过地面！
吉田看到掩体旁的救助点瞬间变成血雾！那些正在包扎伤员的士兵、躺在地上等待救治的伤员、甚至刚刚收集来的医疗物资，全部在火线扫过时粉碎、撕裂、炸开！
山本就坐在那里。
吉田眼睁睁看着山本的上半身被打成两截，下半身还保持着坐姿，鲜血像喷泉一样涌出。
“不——”
声音卡在喉咙里。
银色影子已完成一次扫射，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拉高，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掉头回来。
“分散！找掩体！”有军官嘶吼。
但来不及了。
第二次俯冲。
“嗒嗒嗒嗒嗒嗒——！！！”
火线这次扫过一片正在逃散的士兵群。跑得最快的那个被拦腰打断，上半身还往前冲了几步才倒下。跑得慢的直接被打成筛子，身体在子弹的冲击力下跳舞般抽搐。
吉田趴在地上，脸贴着焦土，温热的液体流进眼睛——不知道是自己的血，还是旁边尸体的血。他能听到子弹打在周围地面上的“噗噗”声，能听到同伴临死的惨叫，能听到那种噩梦般的呼啸声在头顶盘旋不去。
第三次俯冲。
第四次。
银色影子像在玩一场残酷的游戏，不急不慢地清理着战场上每一个还能动的目标。它不炸工事，不攻击固定目标，只追杀活人。
吉田看到不远处一个伤兵挣扎着举起白旗——一块染血的布条。
银色影子掠过。
白旗和举旗的手一起消失。
没有怜悯，没有犹豫，甚至没有一丝情绪。那架铁鸟只是在执行某种程序：检测生命迹象，瞄准，开火，确认击杀，下一个。
终于，呼啸声开始远去。
吉田数着心跳，数到一百，才敢稍微抬头。
银色影子已变成天边的一个小点，最终消失在西方的云层后。
战场上重归死寂。
但这次，连呻吟声都没有了。
吉田颤抖着爬起来，环顾四周。刚才还有几十个幸存者的区域，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站着——不，是跪着。
满地的碎肉和内脏，在午后的阳光下冒着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