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随托马悄然离开离岛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社奉行的文书在某些层级的确畅通，加上托马对巡查路线和哨卡轮换时间的精准把握，他们避开了勘定奉行的耳目，踏上了鸣神岛的土地。
与离岛那种刻意维持的、令人窒息的整洁不同，鸣神岛的乡野呈现出一种更为真实的压抑。田野间劳作的人们沉默寡言，见到生人便下意识地低头加快脚步。村舍的墙壁上，偶尔能看到被撕去一半的陈旧告示残痕，那是关于眼狩令的布告。
托马带着荧和派蒙来到一处隐蔽的山坡，俯瞰下方的绀田村。“看那边，”托马指向村口老树下坐着的一个身影。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普通的农人衣物，正一动不动地坐在树墩上，眼神空洞地望着面前的田地，手里无意识地揉搓着一把干枯的稻穗。
“他叫五郎叔叔……以前不是这样的。”托马的声音低沉下来，“他是村里最好的染匠，能用茜草和蓝靛染出朝霞和深海的颜色。大概半年前，他的神之眼被收缴了。自那以后，他就再也没碰过染缸，每天只是这样坐着。问他话，回答得很慢，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连他最喜欢的小孙女叫他，反应都要慢上半拍。”
荧看着那个身影。没有激烈的悲伤，没有外显的痛苦，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生机被抽离后的虚无。这种“静止”比任何哭喊都更让人心悸。
“这还不是最糟的。”托马带着他们绕过村庄，来到后山一处荒废的小型神社前。神社廊下，一个年轻人靠着柱子，反复地、毫无意义地用一块石头在地上划着相同的圆圈，眼神涣散，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茫然的微笑。
“他曾经梦想成为最厉害的剑道家，每天都疯狂练剑。失去神之眼后，他连剑都握不稳了，但似乎还记得要‘练习’这个动作，就变成了这样……”托马叹了口气，“眼狩令收缴的，不只是驱使元素的力量，更像是……拿走了他们生命中最强烈、最核心的那个‘愿望’本身。剩下的人，就像被掏空了心的木偶。”
派蒙害怕地捂住嘴：“怎么会这样……这比抢走东西还要过分！”
荧感到胸口发闷。她想起哥哥空，想起自己穿越星海寻找亲人的执念。如果“愿望”可以被如此粗暴地剥夺、湮灭，那生命的意义何在？雷霆的“永恒”，难道就是建立在这样一片无声的废墟之上吗？
“这样的事……在很多地方发生吗？”荧问。
托马沉重地点头：“眼狩令推行以来，类似的情况越来越多。天领奉行的‘鉴察使’在各地巡视，一旦确认神之眼持有者，便会‘劝导’上交。拒绝的，可能会面临更直接的后果。恐惧在蔓延，很多人选择隐藏，或者……逃往别处。”
“比如，反抗军所在的地方？”荧敏锐地问。
托马没有否认，只是说：“旅行者，你亲眼所见的，只是‘永恒’之下的一角。将军大人的意志至高无上，但这样的‘永恒’，真的是所有人期望的吗？那些被夺走愿望的人，他们……真的得到了平静吗？”
他没有继续深入这个话题，转而道：“绫人老爷的意思，是让你自己去看，去判断。如果你还想了解更多，包括那些选择不同道路的人……我可以为你引路，但那意味着更大的风险。你需要穿过幕府的封锁线，前往神无冢，甚至更远。”
他递给荧一枚不起眼的木制符牌，上面有着简单的浪花纹路。“这是信物。到了那边，找到有同样纹路标记的地方，出示它，或许会有人愿意与你交谈。但记住，这条路一旦踏上，就很难回头了，你会真正进入幕府的视线，成为‘需要关注’的对象。”
荧接过符牌，木质温润，却仿佛有千钧之重。一边是眼前无声的、被剥夺的绝望；一边是未知的、充满风险的抗争之路。她看向万叶，浪人诗人抱臂立于一旁，望着荒废神社的屋檐，仿佛想起了什么往事，神色平静中带着一丝追忆与决然。
“我已经看到了我不想看到的。”荧握紧符牌，“带我去看看，另一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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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月，层岩巨渊外围，地下暗河交汇处。
新的藏身点比之前的矿坑更加潮湿阴冷，水流声掩盖了交谈的动静。夜兰如同一道影子融入岩壁的黑暗，只有手中一枚微微发光的骰子显示着她的位置。
“《特赦与征召令》。”她低声念出这几个字，声音在潺潺水声中几乎微不可闻，“还有那些‘参观展示’和‘现身说法’……林舟的手段，升级了。”
刻晴坐在一块干燥的石头上，就着萤石的光亮，仔细阅读着“克格勃”故意泄露到旧城区、又被她们情报网截获的《特赦令》副本。字里行间，恩威并施，既有对“不明真相者”的宽恕许诺，又有对“顽固不化者”的隐晦警告，更刺眼的是那几个作为“榜样”的前璃月中低层官员和工匠的名字。
“他在分化，在瓦解。”刻晴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连日奔波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用出路和利益，诱惑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