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士】罗莎琳独坐一端,身后阴影中如雕塑般立着两名债务处理人,面具下的目光如同捕兽夹上的铁齿。她姿态看似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但指尖无意识摩挲的扶手边缘,凝结着一层不断蔓延又碎裂的薄冰,暴露了其下汹涌的暗流。
林舟坐在另一端,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放松。他甚至在坐下时,刻意调整了一下椅子的角度,让它不那么正对女士,显得不那么“对峙”。但身旁副官笔直如枪的站姿,与他这刻意为之的“随意”形成了微妙对比,反而透出一种有恃无恐的张力。
琴坐在长桌中段的主位,脊背挺直,风鹰剑静静靠在手边。凯亚立在她侧后方半步,位置巧妙,既能观察全场,又能随时应对突发状况。作为蒙德的代理团长,她此刻是调停者,更是必须捍卫蒙德利益的守护者,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让我们厘清事实。”琴率先打破压抑的沉默,她的声音沉稳,目光首先转向林舟,“林先生,你指控至冬愚人众武装人员袭击蒙德平民,主要证据是袭击者身上携带的标识,以及你方士兵的目击。”
“是陈述客观事实,琴团长。”林舟将一枚边缘染着暗色、刻有愚人众徽记的金属铭牌轻轻推到桌面中央,“物证在此。此外,当时在场的数十名蒙德平民都是人证,他们亲眼目睹了贵方人员伪装身份、持械行凶的全过程。我的士兵只是在履行雇佣合同赋予他们的护卫职责,进行正当防卫。”
【女士】鲜红的唇角勾起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弧度,她甚至没有去看那枚铭牌:“几个底层士兵的私自、过激行动,就能代表至冬的意志?这种牵连,未免太过儿戏。”她冰蓝色的眼眸转向林舟,寒意陡增,“倒是林先生你,借题发挥,悍然调动武装力量围攻至冬外交驻地,这份赤裸裸的挑衅和对国际公约的践踏,又该如何计算?”
“原来至冬鼎鼎大名的愚人众,军纪已经涣散到可以随意‘私自行动’,在友邦首都刺杀平民的地步了?”林舟迎上她的目光,语气里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尖锐的探究,“还是说,这本就是某位执行官阁下授意或默许的、旨在破坏蒙德社会稳定的阴谋一部分?”
琴的目光骤然锐利如剑——这正是西风骑士团一直以来最深层的担忧之一,被林舟如此直接地挑明在台面上。
“注意你的言辞,异乡人!”女士的声音陡然降温,房间内的光线仿佛都黯淡了几分。
“我的言辞一直很谨慎,基于证据和逻辑。”林舟寸步不让,甚至微微前倾身体,“反倒是女士阁下,纵容甚至可能指使部下行凶在前,被揭穿后不思悔改,反而试图动用超越常规的力量,将整片街区连同无数平民一同毁灭在后。若非琴团长及时赶到并强行阻止,此刻的蒙德城,恐怕已多出一片惨不忍睹的废墟。”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琴和凯亚,最后回到女士脸上,“这笔差点由蒙德百姓用生命和家园支付的账,女士阁下,您认为该怎么算?”
凯亚适时地轻咳一声,介入这越发尖锐的对峙,脸上挂着那种惯用的、调和气氛的笑容:“追究最初的动机是哲学家的工作。对我们这些需要确保今晚大家都能安全回家睡觉的实务者来说,更重要的是找到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避免类似的……‘误会’再次上演,对吧?”他说话时,目光与琴有瞬间的交汇。
琴领会了他的意思,知道必须由蒙德提出一个方案,无论多难。她深吸一口气,清晰而坚定地开口,提出了那个势必引起巨大反弹的决定:
“基于现有证据、蒙德城相关律法,以及维护城市安全稳定的最高原则,西风骑士团提出以下调停意见:第一,至冬国需对此次袭击事件中的所有蒙德平民受害者进行足额赔偿,并公开严惩相关责任人;第二,即日起,限制愚人众在蒙德城内及周边的武装人员数量与活动范围,其人员调动需接受西风骑士团的报备与监督;第三,罗莎琳女士本人在蒙德期间的重要外交及非外交活动,需提前向西风骑士团进行必要通报。”
三条要求,条条如锁链,旨在极大限制甚至斩断愚人众在蒙德自由活动的触角。
【女士】听完,没有立刻发作,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悦耳却毫无温度:“琴·古恩希尔德团长,你是不是以为,凭借一些不知从何而来的煽动言论,和几件稍微特别点的古怪武器,西风骑士团……或者你身后那个藏头露尾的异乡人,就有资格对至冬的威严指手画脚了?”
谈判桌上的空气彻底凝固,冰点之下。
就在这紧绷欲断的时刻,林舟忽然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有些意外的动作。他轻轻向后,完全靠在了椅背上,姿态变得格外松弛,甚至显得有些慵懒。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女士】那张精致而冰冷的脸上,不再有之前的剑拔弩张,反而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洞悉了对方所有底牌般的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