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庆殿内,文武百官垂手肃立,连呼吸都刻意压低了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御阶下那张稍小的座椅上——监国太子赵清,正静静地坐在那里,翻看着手中的奏折。
他没有穿正式的朝服,只是一身玄色常服,腰间系着一条简单的玉带。但就是这样简单的装束,却让满殿官员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威压。
那威压不是来自服饰,不是来自仪仗,而是来自……这个人本身。
从去年十月监国至今,不过短短四个月。
四个月,能做什么?
对于普通人来说,四个月可能刚熟悉一个新的职位,刚理清一团乱麻的政务。
但对于这位十六岁的太子来说,四个月,已经足够他做太多事了。
董槐倒台,党羽清洗,朝堂换血。
襄阳大捷,收复三城,军威大振。
江湖归心,豪杰效命,势力扩张。
还有那些看不见的——地方官吏的效忠,世家大族的投靠,民间声望的暴涨……
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四个月里。
快。
太快了。
快到让人反应不过来,快到让人心惊胆战。
殿中官员,无论品级高低,无论派系亲疏,此刻心中都只有一个念头:
这位太子……到底是什么人?
真的是那个在宫中默默无闻、低调隐忍了十五年的四皇子吗?
真的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吗?
“户部尚书李翰。”赵清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遍大殿。
李翰浑身一颤,连忙出列跪倒:“臣在。”
“江南春税,预计多少?”赵清问,头也没抬,依旧看着手中的奏折。
“回殿下,去岁江南丰收,加上商税整顿,预计……预计可收八百万贯。”李翰的声音有些发颤。
“八百万贯……”赵清放下奏折,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李翰,“去年是多少?”
“去年……去年是五百二十万贯。”
“所以,增加了二百八十万贯。”赵清点头,“这增加的部分,有多少是整顿税收得来的?有多少是新增田亩?有多少是商税增长?具体明细,三天之内,我要看到。”
“是……是!”李翰额头渗出冷汗。
他原本以为,报个总数就行了。没想到,太子问得这么细,这么具体。
而且,那种平静的语气,那种不容置疑的态度,让他不敢有丝毫敷衍。
“兵部尚书刘豫。”
“臣在!”刘豫出列跪倒。
“襄阳军械,这个月能供应多少?”
“回殿下,强弓三千张,箭矢十万支,刀枪各五千,盾牌三千……已经起运,预计十日内抵达襄阳。”
“太慢。”赵清淡淡道,“我要五日内抵达。加派车马,昼夜兼程。延误一日,你这个兵部尚书,就不用干了。”
“是!臣立刻去办!”刘豫吓得脸色发白。
“工部尚书王崇之。”
“老臣在!”王崇之颤巍巍出列。
“黄河决堤的修复工程,进度如何?”
“回殿下,已经征调民夫三万,木石材料已经到位,预计……预计三个月内可修复。”
“两个月。”赵清打断他,“我给你两个月。钱不够,找李翰要。人不够,从周边州县调。材料不够,我允许你动用官仓储备。但两个月后,我要看到黄河安澜。做不到,你致仕吧。”
“是……老臣遵命!”王崇之老泪纵横,不是委屈,是压力太大。
一个接一个,六部尚书,九卿大臣,都被点到名字,都被问了问题,都被定了时限,都被施了压力。
没有怒吼,没有斥责,甚至没有提高音量。
就是那么平静地问,平静地要求,平静地……施加压力。
但就是这样,反而更让人恐惧。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太子,说到做到。
他说三天要明细,三天后拿不出来,李翰的下场可想而知。
他说五日军械到襄阳,五日后若未到,刘豫的乌纱帽肯定不保。
他说两个月修好黄河,两个月后若未完成,王崇之真的只能致仕。
这不是威胁。
这是……宣告。
宣告他的意志,宣告他的权威,宣告他才是这个朝堂、这个国家真正的主人。
而满殿官员,除了服从,别无选择。
因为,不服从的人,都已经不在这里了。
董槐在天牢等死,他的党羽或流放或罢黜,剩下的要么被毒药控制,要么被威势慑服。
朝堂,已经彻底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