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岁的少年身姿挺拔如青松，着一袭玄色蟠龙纹太子常服，腰系玉带，头戴远游冠。晨光熹微中，他的面容在冠冕垂下的十二旒珠后若隐若现，只能看到一双过分沉静的眼眸，和紧抿的薄唇。
“殿下，官家昨日又咳血了。”身后半步，内侍省都知王德润低声禀报，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赵清脚步未停，旒珠轻微晃动：“太医署怎么说？”
“说是旧疾，需静养。”王德润顿了顿，“但董丞相今晨递了折子，提议让荣王监国。”
荣王赵与芮，官家唯一的亲弟，赵清的皇叔。
赵清终于停下脚步，侧过脸。晨光恰好穿透旒珠间隙，照见他半张脸——皮肤白皙近乎透明，眉目如画，却透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淡漠。
“王叔有心了。”他说，声音平静无波，“去告诉外公，三日后我要去京郊大营。”
“是。”
王德润退后半步，看着年轻的太子继续拾级而上。那背影笔直，步幅精准，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他伺候这位殿下已经五年，从未见过他失态，从未听过他大笑，甚至连说话的语调都像是精心计算过的——永远平稳，永远得体，永远让人猜不透心思。
而这位殿下，今年不过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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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朝回到东宫时，已是巳时三刻。
赵清屏退左右，独自走进书房。门在身后合上，他脸上那层得体的温和面具瞬间消失，只剩下习惯性的淡漠。
书房极大，三面墙皆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唯有东面开了三扇菱花格窗，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竹石小景。他走到窗边，伸手推开一扇窗，初秋的风带着凉意灌进来，吹动了他额前几缕碎发。
三十七年了。
准确地说，是三十七年的记忆，加上十五年的身体。
他还记得前世最后那个夜晚——高楼顶层办公室，落地窗外是城市的霓虹灯海，他刚完成一笔足以让公司股价飙升三成的并购案，端着红酒站在窗前。然后心脏骤然绞痛，玻璃杯脱手，猩红酒液在光洁地面上炸开如血花。
再睁眼时，已是婴儿啼哭，眼前晃动着一张张陌生而焦虑的脸。
大宋绍定四年，他作为宋理宗赵昀的第四子降生。前三子皆不满周岁夭折，宫中都传是邪祟作祟。当他平安度过周岁宴时，赵昀抱着他喜极而泣，当场赐名“清”，取“清平世界”之意。
赵清靠在窗边，闭了闭眼。
前世他是林清，一家跨国企业的亚洲区总裁，从底层爬到那个位置用了十五年，见识过人心最深的算计，也亲手将无数竞争对手送入绝境。他从不相信运气，只相信算计和实力。
所以当发现自己成为南宋皇子，并且是可能继承大统的那一个时，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分析局势，制定策略。
结论很不乐观。
现在是端平元年，距离记忆中那个蒙古铁蹄踏破临安、陆秀夫背着小皇帝跳海的结局，还有不到四十年。
四十年。
而他现在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太子，上面有日渐昏聩的父皇，有虎视眈眈的皇叔，外面有权倾朝野的丞相，北方有磨刀霍霍的蒙古人。
还有这个烂到骨子里的朝廷。
赵清睁开眼，走到书案前。案上摊着一份他昨夜批注过的奏折——两淮盐税连续三年短缺，地方官上报的理由是“天灾频仍，盐户逃亡”。他用朱笔在旁边批了一行小字：“查盐运使司三年内新增宅邸七处，扬州瘦西湖别院一座，子侄七人入仕。”
天真得可笑。
他提笔蘸墨，开始今日的功课——临摹前朝书法大家的字帖。这是赵昀要求的，说是“养性”。但赵清临摹的并非笔法，而是记忆。
过目不忘。
这是他这一世发现的第一个“天赋”。不，或许不是天赋，而是某种……穿越的附带品？他不知道。但从能识字开始，他就发现只要看过一遍的东西，就会牢牢刻在脑子里，连细节都不会遗忘。
起初他以为所有穿越者都有这种能力，但观察了几年，发现身边的皇子、伴读们并没有这种表现。于是他开始隐藏，刻意控制自己“学习”的速度——比普通人快一些，但不会快到令人起疑。
神童可以，妖孽不行。
笔尖在宣纸上游走，一个个端正的楷书浮现。他的动作机械而精准，思绪却已飘远。
外公谢明远，殿前司都指挥使，掌三万禁军精锐。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坚实的倚仗，也是他暗中经营多年的结果。
从五岁“偶然”在外公面前背出《孙子兵法》，到十岁“恰好”提出几个关于城防布置的小建议被采纳，再到十三岁“无意间”点破一次军中贪腐案——每一步都是计算好的，每一次“表现”都精准地让外公既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