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济刚刚完成一台紧急手术——一名卡迪安士兵的右臂被纳垢行尸的腐爪撕开，尽管有甲壳甲保护，但腐化毒素已经顺着伤口侵入。
陈远济使用了抗感染药剂，切除了大片发黑坏死的组织，最后看着监测仪上那依旧缓慢下降的生命体征，只能疲惫地挥手，示意助手将他移往观察区，实际上，等待这人的也只有死亡了！
他的嘴唇干裂起皮，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但他甚至没时间喝一口水。
下一个伤员已经躺在临时手术台上，大腿上嵌着一块烧焦的弹片。
就在他拿起手术刀，准备切开伤口的刹那，一个微弱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陈叔叔……你忙不忙？要不要喝点水？”
陈远济的手僵住了。
他转过头，看见一个小女孩正端着一个破旧水杯，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是小花。
女孩大约六七岁，原本应该红润可爱的半边脸颊，此刻却布满了令人心碎的紫黑色肿瘤，那些肿瘤表面渗着黄浊的液体，像恶毒的花朵在吞噬她的生命力。
另外半边脸依旧苍白稚嫩，但眼睛已经失去了孩童的清澈，蒙上了一层浑浊的灰翳。
她努力想对陈远济笑一下，却因为肿瘤的牵扯，只扯出一个扭曲的表情。
陈远济感觉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他放下手术刀，用尽可能轻柔的声音说：“小花，陈叔叔不累。水你自己喝，好不好？你要好好躺着休息，只有休息好了，才能更快好起来。”
他说着，弯下腰，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肿瘤，将轻得几乎没什么重量的小女孩抱起来，放回角落那张属于她的、铺着脏污床单的小床上。
他拉过一条相对干净的毯子，盖住她瘦小的身体。小花顺从地躺下，浑浊的眼睛看着他，小声说：“陈叔叔，我疼……我想妈妈……”
陈远济的鼻子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知道小花的父母在末世初期，拼了命才将女儿送进相对安全的基地，自己却永远留在了外面。
现在，这朵小小的花也要凋零了。
他更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小花不会好起来。
按照Gaa-7制定的、冷酷但必要的防疫条例，像她这样出现明显纳垢腐化症状且无法逆转的感染者，必须在今晚……被送入“最终逻辑熔炉”。
“乖，小花，睡一会儿，睡着了就不疼了。”陈远济从旁边的托盘里，拿起一支仅存的、标注着“强效镇静/止痛”的注射器。
这是珍贵的医疗资源，但他此刻没有任何犹豫。
他轻轻将针头推进小花细瘦的胳膊，缓缓推入药液。
小女孩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眼皮沉重地合上，呼吸变得均匀，陷入了无梦的沉睡——至少，他希望是无梦的。
几乎就在同时，医院入口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金属摩擦声。
两名卡迪安士兵走了进来，他们推着一辆平板推车，目的明确。
他们沉默地扫视病房，目光很快锁定了小花所在的床位，然后径直走了过来。
陈远济站在原地，没有阻止，甚至没有出声。
他看着士兵们动作熟练而小心地将沉睡的小花连同毯子一起抱上推车，仿佛在搬运一件易碎品。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推车轱辘碾过地面，发出单调的滚动声，逐渐远去，消失在通往熔炉区的通道拐角。
陈远济一直看着那个方向，直到什么也看不见。
周围伤员的呻吟、仪器的滴答、远处隐约的爆炸声，仿佛都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
他默默地走回自己的临时办公桌——一张堆满了病历和药品箱的金属桌，然后转向后面一个用废旧隔板勉强围起来的、属于他个人的狭窄角落。
在这里，他背对着外面的一切，从脖子上解下一个贴身佩戴、已经被体温焐热的金属挂坠。
挂坠很旧，边缘有些磨损。
他用颤抖的手指按开卡扣，里面镶嵌着一张小小的、有些褪色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笑容灿烂的小女孩，大约四五岁，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一条可爱的花裙子。
那是他的女儿，陈小雨。照片里，她正朝着镜头伸出小手，仿佛要触摸什么。
而此刻，照片的表面，正凝结着几颗细小的水珠，沿着小女孩笑容的弧度缓缓滑落，仿佛照片中的人在无声哭泣。
这当然不是照片自己在流泪，而是陈远济眼中滴落的泪水，正一颗颗砸在照片上。
“孩子……”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温和，慈祥，仿佛最理解他痛苦的长者，“死亡是生命不可